姬寤生不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他的话不多。动作也很迟缓,常常给人笨拙的印象。
这种性格的养成是环境造成的。
发现母亲搞差异化对待后,姬寤生有一些不满的情绪,但没用多久,他就明白这种情绪除了让自己陷入困境,并无益于问题的解决,于是,他及时从这种不满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开始从别的地方寻找温暖,他发现父亲是公正的,国中的大臣对他也很恭敬。国民也不再拿他的名字开玩笑,甚至还有些同情他。可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
母亲的爱与支持依旧很重要,尤其在宫廷中。春秋时的国君往往娶另一国的女子为妻,得到母亲的支持也就意味着得到另一个国家的支持,他的母亲姜氏就是申国国君的女儿。而世子到了成婚年龄,也多半会迎娶他国国君的妻子,这样的婚姻对继承君位十分重要,春秋的历史上,有不少人靠外公或者老婆的娘家才登上的国位。姬寤生得不到母亲的宠爱,又没有到结婚的年龄,缺少外援的他,其储君的地位仿若悬崖上的一块危石,随时有可能倾落。
稍长大一点后,姬寤生就意识到自己世子之位的危机。
姜氏确实在谋求废除长子姬寤生的世子之位,转而扶立段。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姬寤生的厌恶并没有丝毫减轻,对段的宠爱却与日俱增,段刚出生没多久,她就要求丈夫将共城给段做为食邑,段因为此也被称为共叔段。她把母爱的大部分(可能是全部)都放到了段的身上,与他游戏,教他知识,把最好吃的食物,最漂亮的衣服留给段,但有一样东西是她无法随心所欲给予的。那就是嫡子的身份。
春秋实行的是分封制跟宗法制,这两个制度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上代的身份,庶子分封为下一级。与之对应的叫立贤制,不以出生顺序为标准,而是谁贤良谁接班人。
立贤不立长看上去是有优越性的。谁不愿意选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接班人呢?立嫡不立贤是要冒风险的,万一嫡子出生时因为抢了跑,脑袋先着地呢?但立贤有个问题,可操作性比较低。
贤这个东西不好评定,而且贤还可以伪装,王莽在没篡汉时,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道德标兵,岳不群还号称君子剑呢,正所谓不出事,个个是孔繁森,一出事都是******。还是立嫡立长好,简单明了,操作方便,先到先得,后到不得。所以说,立嫡立长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公正,但却是操作上的公平公正。
姜氏不喜欢寤生,可他偏偏是自己的长子,姜氏喜欢段,可他偏偏第二个才出生,她现在可以给予段所有的母爱,可等她的夫君郑武公百年之后,寤生将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郑国国君,而段这位庶子则要到自己的小封地去,替大哥看守国土,以此为开端,寤生一脉将成为大宗,而段的子孙则成为小宗。想到这一点,姜氏在段身上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怜爱,这种过份的溺爱一般都会导向一个目标:挑战宗法制。
一开始,姜氏只是在夫君的在面前夸奖段聪明伶俐知礼明仪,是一个好苗子,作为参照物的寤生自然缺点多多,学习不上进,举止不文明,总而言之,段就是标准的三好学生,而寤生就是一个问题孩子。每当听到这个,郑武公就是嘿嘿一笑,支唔过去,他明白妻子的偏爱,但也不打算纠正它。母亲总是会偏爱小儿子一点,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影响大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于母亲的行为,姬寤生是知道的,他开始变得谨言慎行,自己的错误会成为他人手中的剑,自己所说的每一句错误的话都会经他的母亲传到父亲的耳里,他的每一个不合乎礼仪的举动会成倍放大。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只有少说慎行。
这是他唯一的应对,也是唯一正确的应对。与时同时,他对母亲的不满开始转变成一种恨,不满跟恨是有区别的,不满常常会表现在脸上,发泄之后就会减弱,而恨深植于心中,时间是恨的滋养。
姜氏决定摊牌了,她曾经数十次暗示自己的夫君改立世子,但都被夫君支开了语题,这一次,她决定单刀直入,因为她不能再等了,她的夫君已经病重,棺材都定好了,再不抓紧,以后只能到黄泉请示。
“夫君,段比寤生更贤明,请您把国君之位传给段吧。”姜氏选择丈夫病重的时候第一次明确提出这个请求是有原因的,她了解她的丈夫并不是一个容易摆弄的人。
郑武公,郑国第二任国君,如果说姬寤生的霸业起于郑桓公的话,那为姬寤生霸业奠基的人就是郑武公。
在郑桓公战死沙场之后,郑武公接任郑国国君之位,他起兵联合秦、晋、卫三国联军,击退犬戎,还顶了他父亲的工作,成为周王朝的新卿士,并在接下来的周王室东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为国出力的同时,郑武公跟他的父亲一样,也没有忘记自已的家事,先是吞并了两位好邻居,东虢和郐,将都城搬到了原本是郐国的故地--新郑。在位期间,发展经济,鼓励贸易,兴办乡校,将新兴的郑国发展为中原不可小觑的大国。他的执政在历史上被称为“武公之略”。
当姜氏对着病榻上的夫君提起易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