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我想,这不同的一点点,主要应该表现在,人于生老病死之外,还深思安身立命之道,以求心安理得。然则蒲团之为用真是大矣哉。
誉为大,是泛泛说。至于我自己,回顾既往,瞻望未来,却是一言难尽。我赞扬蒲团,分明是欣赏禅和子的修持方法,可是对照禅和子的所求和所得(如果货真价实),就不能不感到惭愧。原因是我之所得,甚至连“信”也不够。所以实事求是,似乎应该说,只是略知“思”之为用而尚未有得。但思总是思了,用的方面总当有些表现吧?翻箱倒柜,居然找到两项。一项大,是知道安身立命之可贵,虽然对于理想的生活境界,还望道而未之见。另一项小,却是有形迹可寻,是对于下坠的世风,自信已经略有不随波逐流的能力。这类世风,也是一部二十四史,由望天颜山呼万岁直到为钱而无所不为都是。随,逐,容易,因为能得世俗的所谓利,甚至荣誉。这利和荣誉,纵使是世俗的,不取,也要费力,我的经验,这力就要由坐蒲团来。又回到蒲团,就不能不想到禅和子,也就不能不想到禅和子的高级所求,破情障。与破情障相比,抗世风终归是微末小节,不说也罢。而说起破情障,我就真是“玄功尚阙祖师禅”了。如何补救?也只能寄希望于坐蒲团。我是还没有置备蒲团,也就还没有坐,对于情障,也就可以说,还有希望破。但希望终归是希望,事实真会成为有志者事竟成吗?这只有坐蒲团之后才能知道。至于之前,想到《庄子·齐物论》篇所说,“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不能不感到,人生终是太难了。但是语云,死马当活马医,所以室内有空地,仍以从速置备一个蒲团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