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即使是骗人的,那不也是男负女,顾先生和那小姐,可是小姐要断绝往来的。”
龙井撇撇嘴:“小孩子知道甚么,这种事,不是那方男女,外人可不好多说甚么。”好像嫌我多嘴多舌。奇了,事情明明是你先提起的么,又赖到我头上。我鼓腮不语。
龙井用修长的指尖把信旋转的陀螺一般,因笑道:“此次,不若我来做做月下老人罢。”便把信一抛,不见了。
这龙井,总是嫌我多事,其实他自己,也是不遑多让。我暗想道。
第二天,我在铺子门口看到了顾生。
他红肿着一双眼,苍白憔悴自不用说。见了我,倒像见了救星,忙对我鞠下一躬:“求姑娘帮我一个忙!”
我忙扶起他:“顾先生,梅菜可不敢当!莫不是送信么?梅菜给您送去便是了。”
顾生千恩万谢的走了,我知道把信放到黄伯那个竹篮,自会有人来取,但那小姐会不会来,可就不知道了。
丑时,芦苇荡。
顾生早在这里等候,来来回回,走来走去,靴底只怕都要磨下一层。
龙井呲呲的笑起来,道:“此刻若是给他套上石磨,管教磨豆子比驴还强些。”
瓜片掴掌大笑,我没有理他,只等青灯来。
半个时辰过去,丑时已经尽了一半。
龙井早不耐烦,扫兴道:“原来那青衣女气性这么大,这雌的么,总得矫情些,生怕不矫情了,雄的嫌她无趣。”
我问:“那小姐不是说以出身为耻么?这顾先生不过问问,居然气成这样。”
龙井道:“人道是女人心海底针,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心下想着,这大人当起来这么麻烦,还真是不当为妙。
青灯来了!
果然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分明就是那对小姐丫鬟!
原来这小姐,也对顾生念念不忘呢!
我高兴起来,只盼这两人破镜重圆。
顾生早急着前去,像是要握小姐的手,小姐向后退了一步:“公子唤我,我便来了,公子有何见教,听完我也就去了。”
看来小姐尚未完全消气,还是冷淡淡的。
顾生急得直搓手:“我对你的心,你不是不明白!上次一场误会,我……”
小姐打断顾生,冷笑道:“你不怕么?”
顾生脸上变色:“怕甚么?”
小姐道:“你心里不是早就怀疑,我不是人类么?”
但见那顾生抓了小姐的手:“一个方士的话,怎生信得!’
小姐冷笑:“我若真的不是人类呢?”
顾生忙道:“那我也不管,不管你是姐儿,是妖,是鬼,我只要你。”
小姐似是笑了,道:“现在你可也不怕了?”
顾生道:“伊人在侧,何惧之有?”
小姐道:“你不怕,自有人怕。”
顾生笑道:“怕?理那些世俗眼光作甚么!但凡和你在一起,我是甚么都不怕的。”
小姐一派凄然之色:“怕是迟了。”
顾生忙问:“迟甚么?”
小姐道:“你的心,我明白,便已足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顾生大惊:“甚么足够?我此生只认你!”
小姐眼睛亮亮的,似是含着眼泪:“不论如何,缘分到了,这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