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在海边阻一刻,大楚命运便可能多一分微缈的希望。
远去的军士迅疾如风,步伐坚定,奔赴死亡之约,步子声声,响在阿彧心上。
阿彧待到心肺间不再干痛欲裂,慢慢爬起来,一步步向海边挪动。
时间是那样漫长,一波波从阿彧身侧涌过的人潮越来越少。
太阳渐渐西下,由热烈变作昏黄,又变作血红。海边的杀伐声却渐渐平息下来。
阿彧挪到海边,海面上到处漂浮着冰冷的尸体,想是也经了一场恶战。
远远望见一艘巨舰扬帆远航,三艘快舰衔尾急追,绕过前方小岛不见了。
前方是三日前的清晨,拾蟹少年告诉阿彧的雁回头岛,是目力所及最远的岛屿,此时潮水已退,礁石天然形成的上岛之路浮了出来。
阿彧低头掬了捧海水,一只手伸出,将她手中海水打散,那是个年轻的军士,胸口正汩汩淌着鲜血,嘴唇泛白:“海水……不能喝……”
阿彧一脸木然,照旧掬了捧海水咽下,她必须润润焦裂的喉咙,才能有力气奔向那小岛。年轻的军士双目已然涣散,海水不是传说中的苦咸,而是鲜血的腥热。
阿彧跌跌撞撞向岛上奔去。
上岛之路皆是礁石,阿彧腿脚被磕破,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爬上小岛顶端,海上三艘快舰火炮齐发,巨舰中炮,随西下的夕阳一起,渐渐沉没。
阿彧奔到岛边海岸,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干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再回首,已是旧山河。
岛名雁回头,原是因前方,是千里迁徙的雁儿也飞不过的沧海。何况人呢?
阿彧在雁回头岛呆了整整一夜。
一青袍老者,须眉皆白,拄杖坐在岛上礁石,悠悠吟叹:“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阿彧眼泪汪汪,枯坐岸边,听他在风中反复低吟,语声悲悯,曲调高古,虽不明其意,亦不觉听痴了。
夜半潮水涨起,雁回头岛渐渐被潮水淹没,阿彧被潮水赶到高处,只觉海上卷过阵阵冷风,风势渐大,冷意直透入骨。
那老者不知何时,已失了踪影。
第二日清晨,劲风更烈,天边滚滚乌云从海上直压百越,依稀可见有些凌乱木屑木板挂在礁石上,带着黑色硝烟,想是潮水将战舰碎片涌上海岸。
阿彧收拾起零落思绪,颓然站起。
腥浪拍心碎,飙风吹鬓华。千山还一海,无国又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