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城下大战已有些时日,各有胜败,城外一片焦土,城墙上也有处处缺口。阿彧看百越围城军马比丽州城多了一倍,号角起伏,剑戟如林,城南城北,两样旗帜,方醒悟过来那陇西王宇文奉平的军马也早就到了,对百越呈两军夹击之势。
百越城破后,南楚皇室最后的血脉恐怕真的要乘桴浮于海,去构建那从未在史书上出现过的海上王朝了,纵使阿彧小小心中从未觉得那软弱的皇伯父有什么值得爱戴,也不免心中忧急。
此时再也不想只在城外看热闹,每日只想着如何能够入城,但此时燕兵大营城外连绵不断,城门紧闭,想要入城,比丽州更难。
阿彧便每日在濒临燕兵大营处,左右逡巡,不由想到那来去如风的小荀将军,想来此时他已从丽州返回百越城内。她丽州山中时,只是远远在山头遥遥观望过这在百越沿海一线颇为传奇的少年,距离甚远,马上的小荀将军只是巴掌那么一点,阿彧丝毫不知他面容身姿。
这日清早,阿彧正攀到树上再一次远眺如何进百越城,只听西北方传来数声雄壮号角,接着便是大燕军营中一阵阵风雷般滚动的欢呼,不禁翘首望去。
只见二十架高门火炮在一队强兵护卫下,缓缓而来。正是那在雁行与湘阳攻城之战中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的利器,怪不得这几日大燕军营未发起大攻势,原来是等这二十架攻城火炮。
不只在阿彧心中,城内百越军马与城外大楚难民,心中同时咯噔一声,倘若这咯噔声能集聚出来,只恐也能盖住那大燕兵马如挟风雷的欢呼了。
阿彧不由闭上双眼,手抚向愈发凝滞的心口,眼前交替闪过父亲胸口的鉄脊长箭,母亲的素衣华发,哥哥秦彦临去守城前在靖安王府前对她的转身挥手,闪过连青云抱她跳下雁行城前的微笑,公冶倾身护持时的鲜血……一切都成过眼云烟,包括眼前百越,谁知道第二日再睁开双眸时,眼前可还有如此高墙。
燕军破雁行时,她大多时间与母亲同呆在靖安王府,此时身临百越,才知目视战况,无力回天是怎样的熬煎。
然而,她还未睁开双眸,便听到百越城头及身后山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是绵延四百年的大楚王朝最后的百姓的呼声,势必要胜过燕军风雷似的单纯欢呼。
阿彧睁开眼睛,只见大燕火炮缓缓前来的方向,蹄声阵阵,斜刺里冲出一支军马,黑甲红巾,大旗迎风招展,“楚”“荀”二字高扬!
正是那只丽州城外出现过的穿梭如风的少年军马,是小荀将军!原来他那支军马那日从丽州消失后,并未赶回百越城,而是一时隐在城外。前些时日,眼看大燕一次次攻城,仍坚忍不出,直到现在。
那支在山中穿梭如风的军队此时冲入燕军大营,恍若把营间空地当作山谷,在燕兵尚未反映过来之际,转瞬穿插成二十个圆环,将高炮围在垓心,他们要毁炮。
阿彧陡然明白,扑下树梢,挑起树下长枪,足尖轻点,掠向那连环长阵。与此同时,她身后那山民组成的临时义军,也发一声喊,齐齐冲出。
“咚——咚——咚——”百越城头百余面大鼓一起擂起,摄人心魄,百越东、西、北三城门齐开,强壮兵马护卫着十几队肩扛巨木的壮汉呐喊杀出。待到开阔处,齐声呼喝,分作十几队,分向火炮冲来。
燕兵号角齐鸣,各营兵将也一并杀出,将那支少年兵马围困。小荀将军这支兵马锋锐灵活,最擅长的便是奔袭作战,此时被困在垓心,优势尽失。然而,他们也早已不在意是否保留这些优势,他们此时的目标,便是拼劲一腔少年血,誓把乾坤力挽回。
安宁的山间清晨瞬间变作修罗场。
阿彧手持长枪,却并不恋战,只是轮番使出雁点青天、雁渡寒江,在燕兵头顶、戟尖迅疾掠过。
她这几个月来,伤心公冶惨死,一遍遍揣摩过,若是再陷入战阵,如何能够避免落于马下,全身而退。她曾在山中树梢反复演练,此时将这数月心得用于战阵,开始还有些滞涩,数座大营过后,便如行云流水。
只听鼓点声声,每声鼓点,便是阿彧落脚之时,眨眼十数座大营,翩然而过,乌黑战阵中一抹嫩绿,远远望去,仿佛一枚树叶翻飞。
阿彧人小难成目标,速度又快,是以鲜少遇到拦阻,待到她掠到火炮阵前,小荀将军手下一支兵马已合力将一枚火炮掀翻,这支圆环瞬间变为一字长蛇,护四匹骏马齐齐嘶声驰出,却是将炮筒远远拖开。
燕军此时已结阵完毕,箭如雨下,须臾功夫,这支奔驰中无法全力防守的队伍便被尽数射落,只是那火炮如此翻滚拖开,却是再也不能用了。
身后山中,那支山民义军也裹入战团,在燕军阵后卷成一个小小漩涡。
大燕箭阵已成,黑甲红巾的少年环状阵势被渐渐削薄,另有两架高炮也已滚下高台。
阿彧长枪一划,寒光雪亮,融入战阵。
燕军中军大营,立于马上冷静观战的宇文奉平望见这抹嫩绿与枪尖寒光,眼前仿似出现三十年前的夏唐河边的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