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檐斗拱的一品堂白日里看,反比昨晚更多一份细巧。
也许是因为站在楼前台阶下的两个厨子实在太胖,身边热气腾腾的粥桶也实在太大。他们挥动长长的勺把,笑的憨态可掬,嘴里嚷着:“排队排队,都有份都有份。”
接着便有昨晚那两个童子从楼里出来,每人手中执一绞着银丝的鞭子,也不见他们用力,便将挤挤挨挨的难民们利利索索的拨拉成两人一排:“站好,站好啦。”眨眼功夫,队伍排到百步远,直到沈灵大姑娘的葱油饼铺子前。依旧穿着松香色小袄的油饼西施沈姑娘,叉着腰冲两个童子嚷道:“一品堂连着三天早上施粥,还要不要姑奶奶做生意了!”一童子笑道:“哎呀,油饼西施,你嫁妆也该攒够了吧?也布施一下做做好事嘛!”
沈灵往地下啐了一口:“呸!姑奶奶还没攒够,想得美。”她直起身子抿抿头发,突然眼睛张的溜圆,慌忙拿起汤碗勺子敲敲滚着老鸭汤的锅沿,喊了起来:“油饼铺子布施了喂,喝粥怎么喝的饱嘞~~~”她声调悠扬,一品堂那俩厨子的嗓门被衬的仿若鸭子嘎嘎叫。难民们瞬间便被吸引,立马有人向这边围过来。沈灵手一伸,拉住身边一个小姑娘的衣袖:“妹子,姐姐忙不过来,你看,来帮个忙?”被她扯住袖子的小姑娘正是阿彧。
方才那两个童子手持银鞭安排领粥队伍之时,以阿彧、秦彰、齐南方三人身手怎会轻易被他们拨拉到,三人加紧后撤几步,恰恰站在沈灵铺子前。
阿彧惊奇的望着前一瞬还连呸不止嚷着嫁妆没攒够的油饼西施。沈灵笑的整个铺子都亮堂堂:“这不是昨晚吃饼子的小姑娘嘛,梳洗一下好漂亮!”说罢不由阿彧推拒,将勺把儿塞到阿彧手里,又给秦彰、齐南方每人手里塞了一摞碗。
两位少年同样目瞪口呆,看着沈灵姑娘已经摆开阵势塞了第一位挤过来的一位瘦猴般的乞丐少年一张饼子。
沈灵将头一侧,向阿彧努嘴道:“愣着干啥?盛汤呀!”
三人大觉有趣,少年人最是跳脱自在,不禁哈哈大笑。那瘦猴般的乞丐少年将饼子含在嘴里,一撸破破烂烂的袖子,含含糊糊道:“油饼西施,我不喝汤了,帮你排队啊。”这乞丐少年正是天蒙蒙亮便被从惟楚院的热被窝中赶出来的曲立秋,只见他双手一拍,将挤过来的难民们推推搡搡,也排成两队,却有些笨手笨脚,不如两位童子利索。
这边阿彧也挥动勺子盛起汤,她盛的飞快,每碗汤却正好八分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秦彰、齐南方将热汤碗小心交给排队难民,一小童因太烫没有端牢,粗瓷碗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成两半。沈灵瞪眼,将饼子往他手中一塞:“摔了我油饼西施的碗,今日不许喝汤,只许吃饼。”那小童愣了愣,叉着双手哭了起来。沈灵不由头大,曲立秋嘿嘿笑着回来将那小童抱远了,小童父母焦急,慌忙叫着跟去。
不多时,一大锅热汤与一笸箩油饼便分发殆尽,沈灵拍拍手:“没啦没啦,散了散了吧,去一品堂那边。”
阿彧望着空空的锅碗不由有些失望,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有人伸着脖子喊:“明日还有没?”
沈灵也伸长脖子喊一声:“明日还有,想吃付钱。”
沈灵将还围在铺子边的难民驱散,利索的将锅碗收起,便向仍在铺子边呆站的三人道:“进来啊,站外面干嘛?”
三人只觉得莫名其妙间便被沈灵认作了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友一般,却也不想抵挡这般爽朗自然的热情,抬脚走到铺子里。曲立秋跟上来,沈灵将他一推:“你来干嘛?看你穿的这样子,镇东蹲着去!”曲立秋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与此时身份,举手往额上一拍,灰溜溜走了。
齐南方拱拱手:“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沈灵一笑:“我叫沈灵!你叫什么?”
“齐南方。”
“你们呢?”沈灵又问阿彧。阿彧身边那个黑衣少年秦彰,话不多狭长的眼睛却很锋利,像刀子一样,沈灵心里有鬼,有点想避开他。
阿彧开口:“我叫……”
秦彰打断:“她叫楚彧,是我妹妹。”稍停,“我叫楚彰。”
沈灵夜间得了消息,堂主倪堪照要找这两位少年与这位幼女,却并不知道他们是谁。风行规矩便是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自然也不能多问。
沈灵心知这几个人必然身份特殊,今日一早就打点起精神留意,谁知得来全不费工夫,三人恰恰就站到了她面前。她知道此时曲立秋必然溜回惟楚院汇报了情况,接下来如何堂主自有安排,她只需要从容将这三人当作新朋友留下即可,并无什么破绽。
沈灵将铺子内一张桌子擦拭干净,让三人入座:“这可不是缘分,临湘如今这么多人,偏偏咱们昨晚遇见,今早又遇见。”她撇一撇嘴,“那一品堂仗着财大气粗,连着三天在姑娘面前施粥,姑娘今天偏要也布施一把。你们坐着,刚才给我帮了忙,我得表示表示,去张罗几个小菜,昨日那张闰水说对了,一品堂的厨子,还真不如我做得好。”她言语自然,三两句便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