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灭楚。”倪堪照冷淡道,他望着昏黄的烛光:“你此次来临湘,不正是一边护送燕回公子,一边来告知东南战况。从丽州到百越,群山连绵,易守难攻。不像鹏起雁行一带,有汉华天险屏障,可拒敌数十年,一旦燕兵过江,失了汉华天险优势,便只能孤城自守。更何况,荀恺经营百越之地二十余年,秦怡对他比对娶了燕国公主的亲弟弟靖安王信任十倍,苍梧、丽州、百越一线将领皆是荀恺一手培养出来,地利人和固若金汤。钰景帝退至这里,主攻东线的大燕河东王根本不是荀恺对手,纵使金吾军再草包不济,荀恺也至少可保大楚国祚绵延数年。”
倪堪照讲到这里,唇角浮出一丝笑,向唐涛道:“所以你看,隐在大燕征伐幕后的帝师端木异前往中路军所在的湘阳,坐镇中央,布局总盘,岂不是自然而然时势所需?只可惜,同是慧谷弟子,咱们的独孤总坛主执掌风行,同样一指可动风云,竟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唐涛一向忠实执行风行总坛主独孤隽的意见,闻言道:“我知道你此时心内不舒服,可是风行一向只是情报组织,大楚绵延四百年,到如今钰景帝秦怡,多少年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大楚正像被蛀坏了梁柱的空屋,纵有靖安王与百越将军,如何能顶得住整个殿堂?再有效的情报,在大楚脊梁们蚀软的筋骨下,也是无能为力。如今大燕过江之后便摧枯拉朽,大楚腐坏,可见一斑。”
倪堪照眯着眼睛笑了半晌:“风行组织,策动华夏,一动诸侯惧,安居天下熄,战乱辅弼明主,太平滋养民生……”他袍袖一展,“你看鹏雁峻险、金陵繁华,都被大燕烧成焦土,百姓要么惨被屠戮,要么四处流离,我们纹丝不动,是认那大燕薛彻为明主么!”
唐涛哑口无言,沉默半晌,语气冷硬:“两年前,大燕百万军马尚未集结渡江之时,独孤总坛主便游历天下,密切关注,现在如此安排,必有缘故。”
倪堪照照旧惫懒,语气却带了些疏离:“紫衣,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也不要拿独孤隽命令来压我,你我同是楚人,大燕灭楚,别说我张月堂,大楚境内风行十二堂口,无论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唐涛叹口气,将座椅拉近,握住倪堪照双手:“燕回公子和我在湘阳分别时,也让我转告你,君子引而不发,应时而动,现在不是草率之时,不要做逆势之事。”
烛影摇红,倪堪照漠然望着唐涛双手,过了许久,终是缓缓握住。
唐涛温声:“燕公子与总坛主密谈后便到湘阳,恰恰端木先生也到湘阳,可见慧谷玄微先生三位弟子,虽然鲜有交集,对天下时局,却是心中都有打算。”
倪堪照苦笑:“只怕打算的是同一件事。”
唐涛安慰道:“引而不发,待时而动,总坛主、燕公子与端木先生,绝不是同一副心肠。”
唐涛为人严肃,性格刚烈,鲜有如此温声细语之时,倪堪照握住的双手并不细嫩,微生薄茧。
过了一会儿,听得外面脚步沙沙,唐涛欲将手抽出,倪堪照却是唇角一扬,捉紧不放。
沈灵手持三张画像归来时,正是望见这个场面,目瞪口呆。
唐涛满脸绯红,狠狠踹了倪堪照一脚,倪堪照才松手站起。唐涛觉得自己头发丝儿都红了,恨不能拿块抹布将倪堪照嘴角那抹笑擦个干净。
“堂,堂主!紫衣堂,堂主,”沈灵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画像画好了。”
倪堪照接过看了一眼,将画像转手给了唐涛,吩咐沈灵道:“天不早了,你早回去休息。顺便告诉立春,让他半个时辰后到惟楚厅来。另外,燕回公子在湘阳一事,任何人不得再传。”惟楚厅正是他们所在屋子的名字。
沈灵答应着正要离开,唐涛紧跟着补上一句:“刚才你看到的,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神色肃然,冷硬的语调却透出紧张。
沈灵等人对这个严肃的青龙坛心月堂堂主唐涛一向有些畏惧,今日却装作不知,促狭道:“我想的哪样?”
唐涛哑口无言,她性格干脆,不欲在此话题上多加纠缠,索性直接道:“不论哪样,你方才所见是风行一级机密,不许任何人知晓!”
沈灵扭头眼巴巴望着自家堂主。
倪堪照微微一笑:“按心月堂主说的办!”沈灵心内哀叫一声,知道自己将今日所见拿去和曲立秋八卦的希望破灭,一脸怅然的去了。
倪堪照待沈灵走远,转过身来。唐涛已拿着画像在灯下细看,见他凑上来,后退两步避开。倪堪照却无再与她调笑心思,正色道:“可看出来了?”
唐涛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没想到,竟这样巧。还是你醒觉。”
倪堪照摇头:“我也只是一时起了念头,才让沈灵找立夏画像。”他走到一靠墙雕空玲珑博古架旁,静心拨弄一会儿,博古架便拉开,悄没声息的现出一扇暗门,唐涛随他拾级而下。
倪堪照已晃亮火折子,和惟楚厅的精致装潢不同,这个地下暗阁却是朴素至极,木制书柜将墙壁掩的严严实实,塞满了卷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