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彧见那陈公子脸上带着戏谑微笑,眼中却杀意沉沉,纵马步步紧逼。
她小心的一步步后退,二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她力气小,手中兵刃并不趁手,心微微慌乱间,突然想到幼时偷偷看父母在花园中比武,母亲执梨花枪立于马上步步紧逼,父亲赤手空拳,只是用南雁门轻功辗转腾挪,最后飞身坐于马后,将母亲扯入怀中亲了一口,眼前危机与当时旖旎大为不同,她心中反倒有了主意。
陈公子见阿彧步步后退,长笑一声,挥刀劈下。
阿彧木棒点地,纤小身子飞起,刀尖堪堪在她面前劈过,阿彧宁心静气,待到刀尖沉下力道用尽之际,轻轻折身,足尖反而点上刀尖,像只蝴蝶般随刀尖翩跹而上,手中长刀自下向上撩去。
陈公子未料到这小丫头身姿如此轻灵,一时轻敌,眼前刀光闪过,一缕鬓发飘下。他惊出一身冷汗,手腕斜引,刀锋一偏,岂料小丫头如同柳枝般柔韧,一足借势立在刀尖腾挪,另一足却踢出,直点他持刀手腕。陈公子将刀柄一拧,阿彧站立不稳,伸出手中木棒在马头上再点,人已掠过陈公子头顶,蓦然挥刀,陈公子俯身避过,再直起身子时,阿彧已纤腰一折,落在陈公子马后,长刀从他头顶劈过。陈公子心中暗悔轻敌,然而已来不及,侧头避让间,只觉耳朵一凉,原来耳朵已被阿彧手中刀锋削掉一片。
阿彧毕竟年龄尚小,功力不够,一击不中便飘落马下,左手刀右手棍,皆备森严。陈公子被削了半边耳朵,火辣辣的痛,鲜血沿腮边流至口中腥咸,心中暴怒,提刀再上,照旧一劈而下。阿彧却是巴不得他再用同样招式,照旧使出雁点青天,陈公子却是猛然觉得她的招式眼熟,惊疑间再次被阿彧抢到身后。
陈公子大惊之下招式放慢,避让不及,被小阿彧一刀砍上肩头,一阵剧痛,他狂喝一声,双臂一震。
阿彧被他震落马下,同样一招风斜雁阵,小小身影一旋,长刀一挥,马腿断折。
陈世川滚落马下,阿彧将手中长刀丢掉,只持木棒,以棒代枪,扎、刺、挞、抨、缠、圈、拦、拿,将母亲荣华公主教的四十九路梨花枪使将开来。她年纪尚幼,薛素华教时只是记住了那些招式,用起来却似是而非,手中木棒不比梨花枪,更是生涩。
陈世川在雨后泥地被小小幼女逼得摸爬滚打,满身泥浆,大为狼狈,好不容易在阿彧不熟练的招式中抢到破绽,一脚将阿彧手中木棒踢飞。
阿彧顺势翩然而起,蜻蜓点水般从众燕兵头顶掠过,落于安全地界。站定时长发飘飞,挑衅微笑,仿若一泄心头之恨。
陈世川心中再无怀疑,捂耳持刀直指阿彧,咬牙切齿道:“雁点青天,云山客过,风斜雁阵,雁渡寒江!南雁门轻功,大楚皇族!”
这陈公子正是剑南王陈瑞一族,名叫陈世川。
雁门原本为一江湖门派,起自雁门关,后随塞外霸主拓跋鸣入关,成为君主与江湖之间的纽带。
南北朝初成之际分裂为南雁门与北雁门。
数百年传承下来,南北雁门心法相似,招式已截然不同,一刚烈迅疾,一清灵舒展。
北雁门在陇西皋兰山,奉行“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数百年来北朝帝王将相侍卫多有出自北雁门者。
南雁门在荆楚天外峰,大楚始皇帝起兵前为南雁门首席弟子,数百年传承下来,南雁门心法与轻功除南雁门历代掌门家族荆湘连氏外,只有大楚皇族嫡系才能修习。
阿彧被陈世川认出身份,也伸出细指指向陈世川:“剑南陈氏,每下一城,必屠三日,江南文士,铁齿铜牙,一定助你们成千古骂名!”
马车内老人一声长笑:“大楚皇族,没想到还有你这种有胆识的小丫头,伶牙俐齿,老夫喜欢。陈公子,你再乱打下去,可要失了剑南陈氏的体面!”
陈世川听老人语气中仿佛有鄙薄之意,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先生说的是!”
此时空场上已血流遍地,众燕兵一时慌乱后,已稳住阵脚,将残余村民围在中心。秦彰、公冶与阿彧却在场外与三五燕军争斗,齐南方依旧隐蔽。
陈世川喝道:“众人听令,偃月阵。”
众燕兵齐声道:“遵令!”齐声如雷。瞬间变换马步,形如弯月,与在外围争斗的燕兵相接,将秦彰、公冶、阿彧卷入垓心。
三人掩着幸存的众村民一步步后退。
陈世川将长刀直指阿彧,大声道:“捉到南楚皇族,赏金千两!”
公冶大叫:“瞎了你狗眼,哪儿有南楚皇族?”
陈世川冷笑:“荆湘连氏只有男儿才可修习南雁门武功,这丫头不是秦怡一脉,便是秦畅一脉!”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叫道:“薛素华!梨花枪法!你是薛素华的女儿!”陈世川大喜过望,哈哈大笑。
残余的众村民起了骚动:“那个让靖安王丢了雁行城的靖安王妃?”“薛素华的女儿?”
阿彧大大的眼睛里泪水一圈圈的转,然而,情况危急,她不知该如何向忐忑不安的村民说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