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百越后就是茫茫大海，齐南方愣住了。
一向憨直的公冶想了想，替齐南方迸出一句文绉绉的话：“那就乘桴浮于海。”
大家长在雁行，都只见过江，没见过海。在想象里，大海茫茫，无所依凭，那和亡国有什么两样呢？大家的心都沉重起来，稍停，齐南方问道：“阿彧，你说的那本册子中，可提到了百越海的那边有什么？”
阿彧摇摇头：“那里面只记载了上古高原与华夏大陆，没有提到海外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了，是呢，上下几千年华夏史，从没见过一个被赶到海上存在的王朝。
“那么，那本册子里，讲了哪二十八个城镇呢？”
秦彧想了想：“里面提到大楚的城镇共有十二个，金陵、楚雄、鹏起、雁行、扶荆、临湘、明溪、洛江、苍梧、百越、汉广、上思。”
此时夜雨潇潇，打在柴房屋顶茅草上，间或能听到北风打着旋儿从柴扉处卷过，几匹瘦马挤在柴扉门口躲着冻雨，偶尔打个响鼻，伴着秦彧清稚甜美的嗓音，带着三位少年渐渐沉入一个如歌如诉的意境中，不由自主的跟着秦彧悄声重复道：“金陵、楚雄、鹏起、雁行、扶荆、临湘、明溪、洛江、苍梧、百越、汉广、上思。”
四人从来没有将大楚城池如此排列在一起念诵过，也从来没像现在一般觉得自己正在奔波的土地这么的值得眷恋，唇齿间每一个摩擦与触动，都如血液般激荡着整个心房。齐南方轻轻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山河可爱，山河可爱。”
秦彧只觉自己的眼睛里蓦然盈满了泪水。
秦彰打破静谧：“其余十一个城镇现在都知道了，上思又是在哪儿？”
“嗯……册子说在岭南。”
此时的岭南还是蛮荒之地，据说蛇虫遍地，野兽横行，是犯了重罪才会流放的地方，几乎只存在于大楚父母吓唬夜啼孩子的传说中。
“岭南，岭南……”秦彰沉吟着：“那就护卫皇上去岭南！”他眼前突然一亮，一个想法闪进脑海，冲口而出：“就像四百年前，大楚始皇帝开辟荆湘一样，筚路蓝缕，万难中杀出新天下！”
齐南方与公冶闻言都愣住了，片刻后，公冶道：“是！那时咱们就去岭南，杀出新天下！”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抚有蛮夷，以属华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三位少年低低的一遍一遍念诵着大楚祖辈们同心创业、开拓荆湘时的壮语，热血沸腾，恨不能踢开稻草，站起来高喊一番。
小秦彧也钻在稻草之中，粗糙的稻草扎着她柔嫩的肌肤，也随着三个少年的小声喃喃念诵着。此时的她不会想到，多年以后，现在的热血少年果真披荆斩棘，在往日的蛮夷之地举起旌旗，故国旧地山呼海应；更不会想到，这次寒雨荒村中沁入她心中的山河与深沉眷恋，怎样如草蛇灰线般，影响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