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几人整整走了一天,饥肠辘辘,马前悬了两只兔子,直到天擦黑才到达濒临湘水的一处还算大的村子,几处茅草屋顶飘着炊烟。
此时寒风频刮,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雨。
几人望见炊烟,都很高兴,蹄声得得,向一处炊烟寻去,行到村头一处墙头长满荒草的院落,吆喝几声,无人应答,秦彧率先溜下马来,欲将枯柴做成的门推开,一条黑影劈头砸来。
秦彧大惊,微微旋身避开,此时齐南方手中石子已出,一物扑通落地,原来是条木棒,一个瘦高汉子捂住手腕,依然死死挡在柴扉后面。依稀可听见房中儿啼。
三位少年齐齐跳下马,秦彧忙道:“大叔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想找地方借宿,没有恶意。”
瘦高汉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公冶正要开口,齐南方抢到:“我们是鹏雁人,燕军放火烧城,我们几人逃出来,现在东去安阳投奔亲友。”安阳是湘水边一大商都,四人正是想先到安阳探问消息。
那汉子颇为机警,望向三人马匹。秦彰忙道:“家中原本还算富庶,幸而还有几匹瘦马,才能在燕军肆虐时逃得性命。”
那人仔细望望马匹,又望望秦彧,料想三位少年携一位幼女,无甚大碍,沉默一瞬,打开柴扉。
秦彧听他咕哝道:“安阳亲戚么,还是不要投奔的好。”便问道:“大叔晓得安阳现在如何了?”
瘦高汉子道:“我正是在东面湘水边讨生活,燕军沿湘水南下。安阳已经被占啦,安阳城内商铺百姓被燕军搜刮殆尽,无处谋生,我几日前才逃回家乡,听说附近好多村子已经被燕兵洗劫一空啦,现在腿脚利索的要么向荆阴地面要么像湘阳地面逃了,若是再不安静,我们过几日也要走啦。”
燕军攻下安阳,也是众少年预料中事,便只是问道:“此去安阳还有多远?”
“向东百余里即是,燕军已经封城,你们还是另寻去处为好。”
湘阳情况四人不知,荆湘地面如何四人却是知道的,齐南方道:“北燕剑南王已经率军南下荆湘,那是出了名的屠人恶魔,你们也不要往荆阴逃啦,更没活路。”
瘦高汉子苦笑:“说的也是,四面都是燕兵,往哪儿去呢?原本还指望靖安王能守住鹏雁,好歹有个倚仗。后来听说靖安王有个北燕王妃……唉!”
四人心里都往下一沉,秦彰暗暗攥起拳头,秦彧大声道:“靖安王妃……唔……”。齐南方捂住秦彧嘴巴,问道:“大叔怎么称呼?”
听汉子答姓罗,便以罗大叔相称。秦彧扁扁嘴,强咽下委屈的泪花。
汉子将他们领到东边柴房,十分简陋,似乎颇为过意不去,齐南方连声宽慰,又问过金吾军消息。罗大叔称只是几日前安阳城破时听到依稀有消息说皇上在丽州,金吾军已经与燕军反复酣战了几场,各有胜负。
十余日来总算知晓些许有价值的消息,齐南方与公冶忧虑中反而有些振奋,秦彧呆呆站在一边,依然为父亲母亲被楚人百姓怀疑难过不已。
齐南方看秦彰也心绪不佳,将其中一条野兔交与罗大叔作为答谢,借了木柴,让公冶与秦彧在灶口撕剖野兔,自己拉秦彰将柴房内四散的稻草踢做一堆准备做晚上的入睡之处。
不多时,阵风呼啸,屋顶茅草被风吹得簌簌直响,正房偶有小儿啼哭两声,依稀有什么东西沿着墙边疾走,侧耳一听,却又听不见了,夜幕降临,天边还残留一线青白。瘦马在院中四处走动,软塌塌的唇检拾地上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