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日落时分,燕军大营传来异动,公冶悄悄摸回去,天将明时方带回消息——大燕已故太子薛元嘉带领的虎贲营原地驻守,剑南王陈瑞剑齿军经过三日休整,将要南下荆湘。
鹏雁一线为荆湘门户,靖安王苦守鹏雁十余载,如今门户已破,荆湘沃野千里,无险可据,数十万燕军剑锋所指,将如入无人之境。
虽然这是几日来已预料到的局面,少年们依旧难以承受。
静默中,倚坐树旁的秦彧轻轻道:“大楚是不是要亡了?”
这却是三位少年谁不不敢问出口的话,秦彰心中突突直跳,脱口斥道:“闭嘴!”
秦彧却是有些倔强,继续说下去:“娘亲说,皇伯父只知吟诗作赋,大楚将士除了爹爹旗下与驻守东海的百越将军荀恺旗下,都绵软如兔。大燕东击金陵,大楚守军近半在金陵周边,比雁行兵马要多十倍,皇伯父却弃都南逃,从金陵至楚雄,汉华江下游守军齐竖降旗,将压力全给了鹏雁一带。否则,爹爹经营鹏雁防线十余年,怎么可能一个月便……”她素来敬仰父亲,此时提到,又是心中难过,再也说不下去。
她说的正是实情,三位少年心中自然知晓,然而在这个小自己四五岁的半个大燕人之前,如何肯口软,齐南方道:“胡说,金陵南面多山峦,易守难攻,金吾军护送皇上南下,只是暂避锋芒,权宜之计,定然,定然还会打回来。”
秦彧脖子一梗:“大楚精锐执金吾,遥望烽火下防城,二十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正是薛素华得知秦怡弃都南逃后所吟的诗。秦彧小小年纪,也对自己的皇伯父充满鄙夷,毫不客气。
公冶满面通红,结结巴巴道:“那是金陵城金吾军,不是我们鹏雁汉子,我们站起来比太华山高,倒下来比落雁山长,宁死决不投降你们北燕狗。”
“你才是北燕狗!”秦彧扶着身后树干摇摇晃晃站起来:“我的哥哥也流着北燕的血,却是为大楚死的!”
她口中的哥哥自然不是秦彰,而是一母同胞的靖安王世子秦彦!自燕楚十几年前交锋以来,皇帝秦怡曾多次暗示秦畅废除秦彦世子之位,都被秦畅微笑置之,秦怡畏惧防备这个和气淡然却琢磨不透的弟弟,硬是未敢下旨明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彰虽为庶子,却也在雁行军中有一帮势力支持,几与哥哥比肩。
如今秦彧怒极说出这番话,听在身上全都流着大楚血液却活蹦乱跳的秦彰耳里,刺心非常。
“吵什么!收拾物事,准备出发!”秦彰厉声道,又冲秦彧吼:“你有吵架的力气了么?好得很,待会儿自己走!”
秦彧煞白的小脸气的微微泛红,撩起拖到地上的袍角,转身登登登便走,盛怒之下倒是走的颇为顺当,走了几步想起来身上这破破烂烂的袍子是公冶的,愤然脱下丢在地上,又登登走了几步,终是体力不支,一跤坐在地上。
三位少年面面相觑,秦彰走上前去一把将秦彧夹起来。
秦彧哭花了脸,梗着身子不上马,秦彰强把她丢上去:“小小年纪,脾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