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彰已是初通人事的少年,望着秦彧右肩上洇血的伤处,虽然面对的是自己年幼的亲妹妹,也不由得有点脸红,草草拉下秦彧肩头衣物,将仅有的金创药胡乱向伤处涂抹了一番。
待到给妹妹收拾齐整,小心喂她喝了两口水。齐南方又一瘸一拐蹭回来,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呸!什么味道?”
“自然是死人的味道。”秦彰枕着双手躺下,闷闷朝天吐了一口气。
“别那么恶心。”齐南方也躺下来,舒展了一下手脚,犹豫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咱们要南下追随皇上,还不知沿途战况如何,小郡主的伤倒也罢了,她可是半个北燕人。”
这件事秦彰已暗暗烦恼过,听他讲出,闷声道:“那能怎样,毕竟是我妹妹。方才可是你寻到了她。”
齐南方静了半晌,扭头望着秦彰脸色,试探道:“要不?若是咱们到得个消停处,将小郡主托付给个农家抚养?”
秦彰闭目不答。
齐南方觉得没趣,自己躺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支楞起耳朵:“什么声音?”
秦彰伸手挥他一拳:“别他妈一惊一乍的,那是小爷肚子在叫!”
齐南方摸摸肚子:“我也饿了。嘿,那颗树上有结的果子。”他捡了些石子,一颗一颗打上树去,红彤彤的果子掉下来,满地乱滚。他自小练就的暗器功夫打几颗果子自然不在话下。“麻烦少帅大人帮忙把果子捡回来!”
齐南方腿有伤,捡果子这活自然是秦彰来做。
二人一个打果子,一个在下面捡,不多时公冶也从江上爬上来,水淋淋的一边吃一边用破袍子兜。果子酸甜适口,秦彰挑绵软的给秦彧留下几个。
公冶突然指着北方道:“城里莫不是在焚尸?”
秦彰、齐南方齐齐望去,只见北面雁行城青烟处处,不知是城中大火余烬还是果如公冶所言在焚尸。三人愁绪皆被勾起,满心凄怆。
公冶自小是孤儿,齐家却是曾经人丁繁盛,齐南方将手中果子丢下,双手抱头,再抬起来时已是双目赤红。
当日,三个少年呆坐江边,望着雁行方向,及至傍晚,北风狂刮,空气中依稀有了焦臭味儿,看来确是城内焚尸无疑了。
秦彧期间迷蒙醒来一次,勉强喝水吃了果子,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夜深寒重,众人找个避风处,秦彰将妹妹揽在怀里,三个少年一个幼女挤做一团睡了一夜。
如此过了两日,众人白日捞江鱼吃果子养伤,晚上便挤在一起取暖。
秦彧体内有连青云一缕真气绵绵若存,高烧渐退,到第三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神智已渐渐清醒。
秦彰问及秦彧逃生经过,方知那日陈瑞下了格杀令后,城门上重伤无力再战的楚兵纷纷跳下城楼,连青云亦在伤兵中,也趁乱抱秦彧跃下,他是北雁门高手,轻功卓绝,快要落地时,拼劲余力将秦彧斜送出去,自己却是落入湍急的江水无影无踪。
秦彰原本抱着连青云生还的希望,听到经过,叹息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