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更近了,数量却是寥寥三骑。能跑得动的难民逃的干干净净,远远能望见江边踉跄着的褴褛背影,余下的只有秋夜恶劣环境中死去的与跑不动的老弱病残。雁行苦守边城数月之久,城内少壮几乎伤亡殆尽,城破后,燕将陈瑞下了屠城令,城内已然是人间地狱,侥幸逃出来的,也被燕军派出的游击骑兵一波波的截杀。此刻,缩成一团的老弱病残紧紧闭着眼睛瑟瑟发抖,等着将要落到头上的屠刀。
马蹄声在近处停下,其中两骑围绕这边小小的树林兜了一圈,回到另一骑身边:“少帅,都跑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跑不动的。”被称作少帅的是一个半大少年,头上缠了块洇血的红布,狭长的双目中满是失望,狠狠的啐了一口:“望风而逃,窝囊!”
“我们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上他们就敢打仗了?”少年嚷道,他嗓音仿佛被烟火熏坏,声音黯哑无法大声,气恼之意却丝毫不减。
原来不是燕兵,是自己人。绝处逢生的老弱有胆子稍大的,颤巍巍睁开眼睛。只见影影绰绰几人骑在马上,马匹精瘦,不耐烦的踏着步子。
被称作少帅的少年恨恨一兜缰绳:“走!”
“少帅!”方才沿树林兜了一圈的白净少年叫了一声,他大腿一处箭伤胡乱用撕下的衣襟裹着,身上的烟尘血迹并不比其他人少,却显得更干净文弱些。
少帅拨回马头:“还有什么事?”
白净少年嗫嚅了一下,指着树林中倒卧的尸身:“这些人身上,可能会有些财物,我们……我们……”
那少帅双目喷火,扬起马鞭抽了白净少年一鞭:“齐南方!你!”
“我怎么了!”白净少年梗起脖子,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含了屈辱隐忍的泪水:“我们就要南下,衣食用度,哪一点不需要钱!”
另一人也是年纪不大的少年,肤色微黑,面相憨厚,听了此语,虽然也觉得丢脸,但现实摆在面前,便不做声,默默望着脾气火爆的少帅。
那少帅也是脸红脖子粗,喘了一会粗气,扭过头去,怒声道:“那你和公冶去翻,我是不去的。”
齐南方抿起嘴,默默不语。叫公冶的少年左右看看,觉得齐南方的办法虽然有失身份,但此时兵荒马乱,也不失为权宜之计,只是无人带头,这搜刮死尸的事自己却是鼓不起勇气先做的。齐南方默然半晌,翻身下马,一瘸一拐走到树林中,在倒卧的难民身上寻摸起来,一滴屈辱的眼泪滴在面前的尸身上。公冶犹豫一下,下马效仿。尚能蠕动的老弱徒劳的张着眼睛望着这两名少年,齐南方简直不能面对同胞们无力的眼光,双唇都咬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