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呼响起,惊醒了凌晨挤在江边小树林倦极而眠的难民们。
“竹君,醒醒啊,醒来看看娘亲!”一个年轻女人徒劳的摇晃着怀中小女儿的身子,此时天麻麻亮,依稀可见那女孩子脸色青白,眼睛半张,一只垂在外面的胳膊无力的耷拉着。年轻女人踉跄着抱起女儿,冲漠然睁开眼睛望着他们的难民们尖声叫道:“有没有郎中,救救她,救救她!”悄无声息,那些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这些人里谁没有失去父母亲人,如果能救,早就救了,现在还不如省些力气自己逃命。
女人蓬头垢面下依然娟秀的脸上布满了绝望,她徒劳的抱着女儿在人群中走动着,把软软的躺在臂弯的女儿送到他人眼前:“救救她,救救她。”
一声粗嗓子断然喝道:“嚎什么?把燕兵嚎来就清净了!闭嘴!”
女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咬紧双唇,压抑不住的呜咽着。
“婶婶,我来看看。”秦彧爬过去,伸出同样青白的小手捉住女孩子垂落的胳臂,凝眸把脉。她昏昏沉沉,勉强凝定心神,然而女孩子腕间冰冷,没有一丝生机。秦彧想了想,翻了翻女孩子的眼皮,抬起头望向女人。女人大睁的眼睛里满含着企盼,她犹豫一下,低下头:“婶婶节哀,这个小姐姐,已经去了。”话音刚落,女人抽搐一下,双目一翻,晕厥过去,正好倒在秦彧身上,她年纪幼小,又正虚弱,哪经得起,被压倒在地,肩上的伤口崩裂,一阵天旋地转,伏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
正当此时,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马蹄声遥遥而来。难民中立马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不知谁尖叫一声:“燕兵又来了!”
原本静寂的林中腾起寒鸦一片,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匆匆爬起,四散逃去。瞬间便有几只脚踏在秦彧与女人的肩背上。秦彧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喷出一口鲜血,待要挣扎爬起,又被几只脚踢到一边,头挨了重重一下。秦彧仰面倒在地下,小小的胸膛急促的起伏,双眸翻白,高烧、失血及踩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再也无法挣扎。混乱中,有一双手伸出,将地上的女人与女孩子拎起来,小小的女孩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轻盈起来,仿若飘在半空。“我要死了,”她在昏死过去之前想,“原来死也并不那么难受。”
拎起秦彧与女人的是一个皮肤蜡黄的庄稼汉,仿若饿了许久,他一念之间不忍心两人被众人踩踏致死,将二人拎起来,但昏过去的女人与小孩重若千钧,绊着他迈不开步子。可怖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庄稼汉趔趄拖着二人跑出小树林,又前行几步,望了望臂间的二人,女孩儿浑身血殷殷,脸色灰白,唇边挂着血丝,眼见是不活了,女人只是牙关紧咬晕厥过去,无甚大碍。他猛一跺脚,紧拽几步,将女孩儿靠在江边一处大石后,便将女人甩到背上,背着她踉跄而去。
女孩儿像只布偶一样瘫软在石后,毫无生气,一只血玉雕成的火凤凰从颈间垂下,昔日王府娇女,眼见就要成了江边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