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共工与颛顼争,不胜,怒而头触不周山,于是天倾西北,日月星辰皆往西移;地陷东南,江河水流悉为东注。
大荒常年积雪,人迹所不能至,或言诸神居所。
不周山倾,泥土尘石堆积之处,遂为上古高原。上古高原居大荒之东,山陵起伏,天高云静,多咸水湖,多玉石玛瑙。
诸河流出于大荒,越上古高原,汇而为大殇河。大殇河呼啸而东,途为山陵丘壑所阻,化为两股奔腾入华夏大地,南曰汉华江,北曰夏唐河。”
小小的人儿站在书房前厅的灿烂阳光下,手握一卷《山川地理志》,喃喃念诵。少顷,抬起头好奇道:“爹爹,夏唐河是什么样子呀?”
“夏唐河……”靖安王从卷轴中抬起头来,沉吟一瞬,曼声道:“夏唐河像汉华江一样,九曲回旋,穿过华夏大地,哺育万民,直入东海。当年爹爹乘木兰舟,沿夏唐河游历,宁肃一带,或苍劲悠远或广袤辽阔,与汉华江沿线高山湖水相比,别有一番风貌。”
“夏唐河边也有浣纱的女孩子吗?”
秦畅笑了,摸摸小女儿的脑袋:“许是有的,不过爹爹没有见过。爹爹只见过持枪的女孩子。”
“那是娘亲!”女孩儿雀跃道。
“是娘亲。”
“娘亲是在夏唐河边长大的吗?”
“是,就像阿彧是在汉华江边长大一样。”
小女孩脸上满是向往之色:“什么时候爹爹也带阿彧乘木兰舟游夏唐河呢?”
秦畅脸上笑意微凝,摩挲着女儿顺滑的头发。小秦彧嘟嘴道:“我知道,要到不打仗的时候。娘亲说过,不打仗时,就回北燕,带我沿夏唐河走啊走,要一直走到上古高原。”
“沿汉华江也能走到上古高原。”
“怎么走呢?”
“从雁行城一直向西走,越过太华山,游过罗刹湖,再翻过澜苍山,再沿着大殇河一直走,就到了。”
“高原漂亮吗?”
“爹爹也没去过,”秦畅指了指秦婵手中的书卷:“天高云静,湖如玉石,想来很是漂亮。”
“我们也要到不打仗的时候才能去吗?”
“等阿彧长大了,就可以去。”
“哥哥长大了,为什么没有去?”
“哥哥是男人,男人要保护女孩子,女孩子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阳光下父亲的眉眼,有着南国男子典型的清朗俊逸,多年的征战练就了他沉稳的气度,却无损他的儒雅,他身着月白色衫子,把小小女儿搂在怀里。微风吹来,月白衫子便如流水一样漾出点点细波。这点细波如此宁静温暖,绝不似面前的江水那样急那样冷。秦彧把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她在发烧,额头热如火炭,却不停的打着寒战,右肩一道伤口尚在洇着血渍,大半个衣衫血迹斑斑,白色衣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她紧闭着眼睛,用梦里的阳光来温暖自己,然而美梦是那么容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