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营里混过的，杀伐决断都比常人要快得多。一听滑小川的计策可行，慢说成功率颇高，即使只有半成希望，也值得一拼了。于是柳本初根本没费时间回话，径直走到马坤尸身前，拾起一旁的金背大环刀把它主人的脑袋一刀剁了下来，因用力过甚，刀刃深深砍入了楼板之中。
为了防止引火，三层的一切帷帐帘栊都被解下堆在堂中的一张桌上，柳本初抓着马坤首级上的头发，丢入那堆布幔之中，随意包了一块，束好挂在腰间，又收紧了盘龙棍，对滑小川道：“我去去就来，你护着秦小姐，有什么闪失拿你偿命，如能得救，自有重酬。”说罢不等人回话就走向窗边，要与楼下的人交涉。
滑小川冲着柳本初的背影郑重答应：“柳大人宽心，小的拼死维护便了。”整个楼上只有一人觉出了不太对劲，那人刚从装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仰仗滑小川，其实也是柳本初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死了一个傅远，重创了一个傅深，已无人可供差遣。余者各怀鬼胎，毛贼环伺，熊冬与酒泉山二小虽说中立，又毕竟为了活命曾与己方起过争斗，他实在信不过。唯独滑小川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自己这一边，还为了维护秦知暖受了刀伤，再加上杨昊天和阮铜与秦府的交情，他当仁不让成了这楼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退一步说，即使信不过又如何，还能有别的法子吗？争分夺秒之际，柳本初不敢多想也不愿再多想，只是下定决心要斗一斗楼下那群不知名姓不知来历也不知容貌的杀手。至于闯不闯得出去，他心里没底，至少从射杀傅远之人的功力推断，少说也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假如他估算错了，除开这放箭之人以外另有强人，此行则必死无疑。抱着百死不悔的心情，从堂中走到窗前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一时诸般旧事在脑中闪过。
他想起最初被秦永真派去保护秦知暖的那几天，胸中的别扭劲儿简直满到了嗓子眼，堂堂七尺男儿，盖世的英雄，不在战场上杀敌建功还则罢了，居然要被调去听任一个妓女的差遣，他才不管这女人是秦永真的女儿还是皇帝老子的千金，妓院这种地方只配他狎弄，哪容得反过来支使。
尤其头先几日遭了秦知暖的故意刁难，他更是恨不得甩她几个大耳瓜子，但毕竟忍住了。一来秦知暖确实清丽绝俗，一近了身就自动消人的火气，二来他手劲太大，一耳光下去，藕白那么翠嫩的粉颈，料也要折。
所以才过了两日，他就跑回秦府去汇报工作，其实就是变相的诉苦，对秦永真表达了大小姐的蛮横态度。秦永真听了只是笑，眼睛根本没从手头的棋谱上挪开：“这孩子脾气随她娘，又倔又冷，但心里头是软的，你多让着她一些，混得熟了，便不至于这么难受。”
柳本初心道：“可不是么，要是随将军你这么知书达理，也就没这些鸟气受了。”嘴上却道：“本初不敢抱怨，只是有一事不明。”
秦永真让他讲。
柳本初踌躇片刻，道：“将军，大小姐她……虽说……嗯，我的意思是，我是个蛮汉，打架冲锋、砍头杀人什么的，手脚利索得很，但与心思细腻的女儿家相伴，实在不怎么合适，尤其大小姐冰雪聪明，我这粗鲁人，只怕日子一久总会惹得她生恨。”
“你是怪我派了个不怎么露脸的私活给你？”秦永真问，依然目不斜视，拿起一枚黑子依着棋谱复盘。柳本初绕了半天的弯，被秦永真一语道破，他看看将军英挺有神的脸上全无半点恼怒之色，才鼓了鼓勇气应道：“私活不私活的，本初哪敢矫情。但确实不怎么露脸。”
秦永真终于放下谱子，似笑非笑地看定了他：“你不敢矫情，我瞧你今天矫情得很。”
战时余威犹在，噗通一声，柳本初跪了下去，不敢再说一个字。
“起来。”秦永真道。越是简短，越是命令。柳本初起身肃立一旁，依然默不作声。
“本初啊，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嫌她的营生太过低贱。”秦永真摆手止住了柳本初的解释，继续道，“我又何尝不觉得低贱？只是骨肉至亲，不死不休，她又打小没有了娘，我多操些心是应当的，这是其一。其二嘛，你也见了她的性子，慢说是月下小惜轩的花魁，逼急了她，军妇野妓也会去当，我早就认了命了，这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绝世禀性，和她娘一色一样，越是天下千人唾万人骂的，她越是看得轻小。你必是有所风闻，为了阻她，我曾派人在她厢房外钉死了钢条，只留出一扇门来递送饮食，但是还没把人关进去就被她看出来了，横刀要抹脖子。嘿嘿，我算是怕了。别人遭我秦永真一瞪眼，就要怕得抹脖子，想不到她反过来对我瞪眼，我还得怕她抹脖子……”
柳本初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是挺有个性，但天下间惊世骇俗的买卖其实不少，干点什么不好，非要……非要……”
“我也没说这是她的志向。”秦永真说：“万事总有个因，只是这原因，你没必要追究。总之她拼死入那烟花地，我是没法子了。不过我要与你说的第三点，或许能解你心中的郁结。其实派你去保护她，一半是出于私心，另一半是公事。而且此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