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抬起自己双手,掌心一道疤痕犹在。那是在杭州那晚,送她回杭州府时为了救她,情急之下握住杀手的刀口而留下的。想到那晚二人并肩作战,想到她用手绢为自己包扎的温柔,想到后院分别时她眼中的那一丝不舍,一时心中柔情万丈,仿佛最开始二人相遇,她那蛮不讲理的骄横状,在自己现在想来都是如此动人。然而又想到这个梦,更觉得仿佛打翻了醋坛子一般。想到那一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啊!她是尚书大人的千金小姐,地位尊崇,万人追捧,如凤凰一般让人不敢仰视;而京城之中,无数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公子王孙和她一同在那万众瞩目之城,在那金天银地之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志向直上青云,哪一个不比自己这给人端茶送酒,舞刀弄枪的村野小匹夫强上千倍万倍?……
每想一层,就觉得心中抽搐一下,转瞬之间,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开始在心中,在体内蔓延开来,颓然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被困在这里也未尝不是好事,那仍然远在千里的长安,现在却藏了一个自己最不敢去解开的秘密,如果永远不知道真相,对于自己,还能保留对于她最后一点美好的期望,这显然比让自己去面对那个可能残酷的现实来的更让人满足。
自从自己练功小成,随踏雪一路前行,对于周遭一切,无论多么凶险,多么艰难,却总能乐观面对。纵然前夜身受重伤之时,还能和那不明身份的少女调笑几句;自己折下竹子,挺身挡在银月刀光之下,心中也没有半分畏惧。然而今日,这一丈见方的地牢,却将自己的锐气消磨殆尽,想到此处暗无天日,更不知何时方能逃脱牢笼,心下更是慵懒,侧身一倒,触及后脑,剧痛难忍。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脚步声,残阳扭头,走来了一人,端着一个方盘,上面摆了两碟一碗,似是看管地牢的人来送饭了,一身灰衣,看不出哪门哪派,心中懒懒道:反正自己见识短浅,管他什么人。那人从铁栅栏的一处开口将方盘送了进来,冷冷开口道:“一会我来收,吃不吃随你。”看着残阳,一副厌恶已极的模样,扭身便走了。残阳心中一哂:连这个小小角色都看不起自己,当真是虎落平阳了。转念一想,周残阳啊周残阳,你以为自己就不是个小角色么?你自诩要做天下第一大侠,其实又有谁真正把你放在眼里?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一念及此,觉得世间万物都索然无味,连踏雪在不在这里也忘了注意,甚至觉得连寻死都是一件无聊之极的事,只想倒在这里,一睡不醒。
蓬莱幽入金银梦,黯然怨自不为仙。无舟瑶池渡花海,何处登山望雪莲?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两日,不吃不喝,他内伤本就不轻,又如此折腾,嘴唇干的裂出道道血痕,夜晚地牢甚凉,一转眼又得了病,浑身如火烧般滚烫,体内炎寒交织,冷汗直冒,头痛欲裂,难受万分。心中更加悲苦:“我一个无名小卒,落得这般下场,无人问津,狼狈万分,只怕是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了。”想到此处,念及父母,踏雪,念及燕灵,不禁万念俱灰,一滴眼泪从眼角黯然滴下。
突然,耳中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叫骂,每骂一声,便传来一声鞭打的声音,然而那骂声不但不绝,反而更甚了。残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想:“不知是什么人,来陪自己一起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