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中天,已是三更。城南十里一片荒凉,杳无人烟。那小竹山不过是一个数十丈高,绵延数里的小山丘罢了,只是山上青竹漫布,郁郁葱葱。晚风划过,竹叶窸窸窣窣地摇晃,更衬得这夜静极了。漫天星光如一张镶满宝石的锦绣铺盖,让这天地更加五光十色。
月下有两人,小心翼翼地步步前行,对这美景视而不见,警惕的环顾四周,时不时侧耳倾听,显得极为小心谨慎。
二人便是残阳和踏雪,早早来到此处,静候那凶手现身。踏雪想到不久就能亲手为义父母报仇,浑身血液如同沸腾一般,呼吸也粗重的出奇,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听来更觉诡异。残阳见状,知其所想,拍了拍踏雪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吧欧阳兄,凶手引你至此,就一定会出现的,不要心急,调整好气息,随时应变。”踏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赵峰夫妇二人的面容从眼前划过,蓦得睁开眼,怒火却更盛了。
残阳望着踏雪的背影,轻叹一口气,这一天之中,踏雪的情绪波动,只怕比之前十几年之和更甚,以前喜也好,怒也罢,从没见踏雪表现在脸上。也不知这件事过后,踏雪能借此打破心锁,性情一些呢,还是饱受打击,沉默更胜往昔,不禁暗暗为他担心。但眼下大敌在侧,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不能多想,当下凝神屏气,仔细的搜索着这夜色下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然而三更过半,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踏雪不禁焦躁起来,本来一直强压怒火,在这安谧的环境下更是憋得难受之极,望着眼前的竹海哗啦作响,仿佛对他幸灾乐祸,眼中差点喷出火来,恨不得把这些碍眼的竹子一把火烧个干净。
残阳正要相劝,忽听得“哗啦”一声响,紧接着传来一声怒吼:“奸贼受死!”两人身后顿时汹涌起凌厉的杀机。方甫回身,便见到一道刀光如同银月一般向二人斩来。踏雪反应迅速,将上身猛的后仰,同时借助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向后一撤,从这致命一招下堪堪躲过;残阳就没那么好运了,拆招应变本就不是他所长,眼见这一刀来势凶猛无比,心中根本不知如何闪避,一咬牙,木剑出鞘,横于头顶,打算就这么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踏雪脸色一变,没想到残阳招式如此不济,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巨响,残阳只觉得一股刚猛真气直冲胸口,窒闷已极,剑上又传来一阵千钧之力,几乎抵受不住,右膝猛然跪地,砸出一条条的裂纹。再看那柄木剑,已添了一个一寸多深的缺口。只觉得这一刀之凶猛,见所未见,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殊不知那人心中骇异更甚,想不到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能以一柄木剑挡住自己一招圆月剑,而且木剑竟然未折,实在是不可思议。当下叫道:“好贼子!再接我一招!”说罢,刀身一翻,又横扫过来。残阳直觉这一来势更加迅猛,心下骇然,不及多想,使尽全身内力注入木剑,向那刀光格去。踏雪见状喊道:“不可硬碰!”但为时已晚,刀剑已然相交。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残阳忽然感到那刀上的劲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轻飘飘的犹如柳絮。然而阻力尽失,自己那全力的一剑反倒将自己带了一个趔趄,而就在自己剑势如强弩之末,正要收束身形的时候,刀上的劲力却又突然暴涨。这时机拿捏得极为巧妙,恰在自己旧劲方消、新劲未出的间隙,而自己被自己的剑势一带,脚下空虚,这一刀自然无力再接,只听喀拉一声,木剑应声而断,那凶猛的真气轰然击在自己胸口,直觉眼前一黑,大喷一口鲜血,飞身而退。
那人追身而上,刚要接上后手,忽觉身后劲风狂卷,心知是踏雪攻到,当即回身,“锵”地一声挡住,刚好对上踏雪通红的双目,在月光之下显得狰狞无比,仿佛将要凝血变身的野兽,不禁心下一惊,手上一缓,当即被踏雪抢入,想迫他后退,避过踏雪刺来的一剑,右手刀出,砍向踏雪肩膊。谁知踏雪不管不顾,剑锋一横,竟向他脖颈砍来。那人一惊,若不收势,定是己死他伤,好狠毒的招式!不得已撤刀回防,本就被踏雪偷袭,这样一来,更是被动。
踏雪此时眼见仇人在侧,目眦欲裂,一腔悲愤喷涌而出,手中大开大合,全是以命相搏的狠辣招式,统统向那人招呼。那人不愿两败俱伤,是以渐处下风。踏雪眼见仇人逐渐被自己压制,心下涌起一阵悲苦的快意,想着赵峰夫妇的惨状,手中更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将那人迫的捉襟见肘,看上去狼狈不堪。
数十招下来,那人似乎终于首尾难顾,右肋处露了一丝破绽,虽只是一瞬,但还是被踏雪抓到,当即一剑刺来,眼见那人收手不及,剑尖不过离那人腰肋不到一寸,自己就要得手,踏雪脑中一个声音炸开来:“爹!娘!孩儿这就给二老报仇了!”势若闪电,力重千钧,重重地刺在那人身上!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血如泉涌,没有想象中的一剑贯体,传入耳中的,却是清脆的“叮”的一声响,那一剑竟似被什么坚硬无比的事物挡住,自己全力一剑,竟然没能刺穿,反震的自己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脑中轰然一声响:“中计了!”果不其然,那人只是身形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