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骤然清净，残阳只觉得一阵尴尬，一转头，正撞上燕灵灼灼的目光，微微一惊，说道：“呃，罗小姐，我……”还没等他说完，燕灵突然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干。残阳吃了一惊，又见她又倒了一碗，又是干了，再倒……待她喝到第四碗的时候，急忙拦住她，说道：“罗小姐！这‘百日香’后力极大，你这么个喝法，只怕就出不了咱们残阳楼了。”
燕灵怒道：“你叫我什么？！”残阳一愣，又见燕灵气冲冲地说道：“我说了让你叫我燕灵，你明明答应了，眼下怎么又叫我什么‘罗小姐’！你到底什么意思？！”
残阳一听，便知她心中所想，叹口气，坐了下来。
燕灵盯着他的脸，说道：“你很厌恶官家中人，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官，就一定是溜须拍马、阿谀谄媚爬上来，然后大肆敛财，搜刮民膏？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官，就都是靠钱财权势揽来的，而不是凭自己真本事打拼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官，他的子女就一定是纨绔子弟，只顾享乐，毫无所长、毫无用处？！”
一连三问，问的残阳毫无还口之力。燕灵继续说道：“我的确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但是也自认为比那些所谓只知道绣花的闺秀们强得多！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我不许你贬低我爹爹！我爹年轻时便在军中立下无数功劳，后来勤于军政十几年，由圣上御封的兵部尚书，那是多少血汗换来的！我知道你也许见过无数贪官昏官，但是你凭什么靠一己偏见，就将我爹和那些废物相提并论？！”
残阳一愣，这些道理，他确实没有细想，眼下望着燕灵酒后艳红的双颊，以及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而微红的双目，想想先前她确实也没做错什么，而那罗大人又宽容大度，毫无如杨柏阔之流的昏庸糊涂，自己摆出那般脸色确有不妥。心中颇感愧疚，叹口气道：“罗……呃，燕灵，你听我说……”原来周萧二人在残阳年幼时讲述东瀛入侵大楚时，便将朝廷描述的颇为不堪，文官无运筹帷幄之能，武将无决胜千里之勇，这才让东瀛军肆意妄为，践踏百姓。而在周萧二人隐退、残阳楼红火起来之后，树大招风，又免不了官家各种麻烦。这些阴暗，在残阳年幼时便深深烙在心里，直至今日也难以忘怀。是故那夜见燕灵出身高贵，心中顿生万里隔阂，将二人划在两个世界，自然不会如何热情了。
燕灵听完残阳所述，冷冷说道：“是啊，你以后是大英雄，大侠客！清高无比，又何必来沾染我们这些庸人的俗气！你若是这么讨厌我，又何必费这力气亲自下厨呢？”
残阳听罢，正色道：“这是我答应你的，又怎能食言？”见燕灵神色稍霁，笑道：“好了，燕灵，算我不对。我这三碗，便是向你赔罪了。”说罢，摆上三碗酒，一口气喝了，说道：“你既然自承身份，我再有所隐瞒，那便是对你不住了。”燕灵秀眉一挑：“怎么说？”
残阳道：“还记得先前我跟你所提及的‘龙凤双侠’么？”燕灵点点头道：“自然记得。我回去还问过爹爹，的确如你所言，爹爹亦是万分佩服，不过那又如何？”
残阳道：“这‘龙凤双侠’，便是我爹娘了。”
燕灵听了，“啊”的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望着残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喃喃道：“周天……周残阳……不错，我先前听爹爹说道他们名字的时候，加上你的武功，也该联想到了。果然是大侠之后，难怪眼高于顶了。”
残阳苦笑道：“燕灵，先前确实是我不对，你就别讽刺我了。”说罢端上一碗酒，笑吟吟地说道：“眼下，咱们好歹共受牢狱之灾，也算有缘，在下这个草莽，愿结交你这个官家千金，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燕灵听了，望着残阳，脸上阴晴不定，但似乎终于还是融化在残阳如春风一般的笑意中，跟他碰了一碗，说道：“大侠有命，小女子岂敢不从？”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先前的误会与隔阂都在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又干了几碗，燕灵说道：“其实，今天来找你，并非是要与你为难的……”残阳想起燕灵先前在楼门口咄咄逼人的气势，笑道：“那不知罗大小姐还有何指教？”眼下虽然仍是“罗大小姐”的叫着，但已于先前冷漠的语气大不相同。燕灵神色微微一黯，说道：“是来向你道别的。”
残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你爹的公事办完了，要回长安去了吧？”燕灵点点头道：“不错，今晚便走。之前……遇到东瀛人的事，我也和爹爹提过了。但是爹爹说官府没有证据，不能妄动。所以……你自己要小心。”
残阳听了她的关怀，心中一暖，说道：“你还不放心我么？东瀛贼子，来一个拍一个，来两个拍一双。”说罢，摆起挥掌的姿势，逗得燕灵“扑哧”一笑，突然又敛住笑容，轻声问道：“你的手……没事了吧？”
残阳看了看掌心，那因为握住刀锋而留下的伤痕犹在，笑道：“早就没事了。”燕灵红着脸道：“那晚你拼力护我，我真的很感激。”残阳见了她这般模样，心中似乎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及一般，柔声道：“若是日后你再遇到什么危险，我一样这么护着你。”燕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