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洞内肉香四溢。踏雪知道杜月虚弱,将肉烤的火候十足,一嚼便烂。拿过一串,来到杜月面前,取下一小块,放在杜月鼻子前,问道:“香不香?”杜月点了点头。踏雪将那块肉拿远了些,笑道:“做个揖,就给你吃。”
杜月见他如同挑逗小狗一般挑逗自己,又气又急,但想举手打他,又没有力气。只得瞪大眼睛,用眼神将踏雪杀了无数回。
踏雪见她眼神犀利,精神却是比方才更好了,心中暗喜,于是正色道:“你要多吃点,然后咱们早点离开这里,找到一处大城,好好给你治伤休养。”谁知杜月轻轻摇了摇头,踏雪问道:“为什么?”
杜月艰难的开口,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你……你就陪我在这里……静静地过完最后一段日子……不好么?”
踏雪听罢,怒道:“你说什么!”见杜月被吓得面无血色,始觉自己语气太重,轻声道:“你以为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救活,为的就是这‘最后一段日子’么?”杜月望着他,眼中突然多了一丝哀伤:“我知道……你为的是……尹龙大人的消息……你放心……我眼下再无他求……只想有几天真正属于我的生活,待我临去之前,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踏雪见她竟说自己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尹龙江一的消息,自己仿佛受到天大冤屈一般,怒火更盛,但又怕让她受惊,只好强自压下火气。但杜月长于察言观色,踏雪神情都看的清清楚楚,低声道:“我……又说错话了么……”
踏雪见她柔弱的模样,火气立刻消了大半,叹口气道:“不错,我十分想知道尹龙江一的下落,还有你们内部的种种消息。但我欧阳踏雪是何等人物,若是为了向你讨要消息,那我这些天种种所为,岂不是变成了巴结讨好么?你何时见过我向任何人奉迎谄媚、大献殷勤?”
杜月见他说得郑重,知道此言不虚,心中有种不知名的喜悦,本想再问“那你不为消息,究竟为何”,但害怕问不出结果,踏雪尴尬;或者问出了结果,自己失望。故而将这句话咽回肚里,轻声道:“抱歉。”
踏雪见状,又重新笑道:“有什么抱歉的,你想过自己的生活,日子长着呢,岂止这三两天?”说罢将手中已经不烫口的小块虎肉送到杜月嘴边,说道:“多吃一些,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杜月听罢,浑身一震,轻轻点头,张开樱樱小口,咬下一小块肉来,细细咀嚼一番,咽下肚去,口中满是馨香。踏雪见她并无吞咽的困难,心中一喜,问道:“味道如何?”杜月笑着点点头,眼中却又流下泪来。
踏雪见状,知她眼下心中酸苦,也不多问,只是一边帮她抹着眼泪,一边喂给她鲜美的虎肉,如同兄长在照顾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妹妹一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都不愿打破眼下安谧静美的气氛。
待二人饭饱之后,杜月明显有了气力,轻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踏雪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到最临近的大城,找最好的医馆,治好你的伤。”杜月轻轻摇摇头道:“只怕……只怕这样不妥。”
踏雪问道:“为什么?”杜月道:“眼下……我们身处兰雪城境内,乃是东瀛耳目最为众多的地方。你我二人,眼下乃是东瀛的首要通缉目标,一旦现身,只怕会立即招来追杀……”
踏雪吃了一惊:“你我二人?莫非……莫非对你下手的……”杜月点点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时,仍是心有余悸,神色有些慌乱,轻声道:“你去打猎后不久,我便听到玉环鸟的叫声……”
踏雪奇道:“玉环鸟?那是什么?”杜月道:“是我们东瀛特有的一种鸟,但是飞不过海,而东瀛又严禁将这种鸟带出本国,所以中原是没有的。我们内部便经常以这种鸟的叫声来互相寻找和联络。”
踏雪想了想,说道:“但就算他们找到了你,可论起级别来,他们应当都是你的手下吧?为什么会对你下毒手呢?”
杜月摇头道:“我也没有想到……我当时听到了讯号,心想你去西边打猎了,我不愿让他们碰到你,所以本想将他们支到别处去……当时你人不在,这洞中也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留下,我也不怕被他们看出什么,所以才以讯号相和,将他们引了过来。我先问了问自从我被你带来以后……东瀛各种情况。可是他们居然……居然极力搪塞敷衍,谁也不告诉我真实情报。”
踏雪叹道:“你就是收集情报与发号施令之人,他们既然不愿告诉你,自然只有将你视为敌人这一个原因了。”
杜月神色一暗,说道:“不错……按理来说我早该起疑。可是他们当中,还有清田叔叔……他是尹龙大人的忠实部下,我被派来中原之时,尹龙大人便将他调归我手下。但虽说他名义上听我号令,其实……平日里他就是我的长辈,我也特别倚重他,很多时候我拿不定主意之时,都会征询他的意见。若是换了旁人,对我有所隐瞒,支支吾吾,我自然要起疑心。可是……可是……那是清田叔叔……是我在中原最敬重的人啊……”说罢,双眼紧闭,神色极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