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灵犹豫道:“可是我下午路过天心城的时候,却见天心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说……上面说……”但似乎十分顾虑,不肯说出来。
残阳道:“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就说吧。”
燕灵点点头,说道:“上面写着,你累犯重罪,内刺重臣,外结夷贼,天心城将你永久革除,不得再以天心城弟子自居;同时王安奎长老因举荐不当,废除长老之位,贬为天心最普通弟子,永不得晋升。”一边说着,一边死死地盯着残阳的脸色。
残阳听完,呆在原地,念念有词道:“吴城主信了,他信我勾结东瀛人,信我勾结刺客杀了潘尚书,信我周残阳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两眼无光。
燕灵心急之下,不知如何劝慰,又听残阳道:“我一人受罪也就罢了,还要连累王长老。王长老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一直照顾有加,之前才为了天心几乎丢了性命,本该是功成身退,颐养天年之时……谁知……被我累及,害的他身败名裂……”
燕灵听残阳已然为天下所弃,朝不保夕之时,心里还在想着别人,不知为何,突然一股极其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竟然抑制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残阳大吃一惊,手足无措道:“燕灵?燕灵?你……你这是怎么了?”
燕灵一边哭一边喊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那真正的凶手可以逍遥自在!为什么你没有勾结刺客、没有勾结东瀛人,却要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为什么潘大哥没了爹爹、你被打入死牢、天心城的人被牵连,为什么上天不惩罚恶人,却让所有的好人都吃尽了苦头!到底是为什么!?”
残阳听罢,张口结舌,无从回答。只得轻轻地说一句:“世上若是事事公平,又哪来的争斗,哪来的陷害,哪来的这么多的亲痛仇快之事……”
燕灵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在哭喊:“纵然你有千不好万不好、纵然你去跟那王静岚在一起,但是我在意你也罢、讨厌你也罢,你却一直都在啊!现在要我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就这么没了呢?!”
一声声哭喊,发自肺腑,亦是声声传进残阳心里:是啊!喜欢也罢,憎恶也罢,无论如何,至少人还在这里,让你喜欢,让你憎恨;可是连人都要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空有一腔感情,无论好坏,无论褒贬,却无从倾吐,无从宣泄,全变成了空谈。
原来人不是怕死,而是怕永别。
想到这里,望着眼前痛哭流涕的人,心中一种透骨的哀伤涌遍全身,涌入头脑,涌入双眼,终于化作一滴不甘的眼泪,挣扎着滴落下来。
残阳闭上双眼,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不想死……”
燕灵听到了残阳的话,止住痛哭,呆呆的望着他。
残阳亦望着她,更加坚定地说道:“我不想死。”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则王法如天,不徇私情。纵然少侠对人间万般留恋,眼下却已成奢望,无可奈何了。”紫袍飘动,原来是罗天鹰走了进来。
燕灵急忙起身,拭去眼泪,低头道:“爹,你怎么来了?”
罗天鹰哼了一声:“家中潘府都寻不到你,除了这里,你爹我想不出别的地方。”
燕灵低头,不敢再说。
罗天鹰道:“也罢,就当你来见他最后一面,我也不追究你擅闯地牢之罪了。”
残阳抬眉道:“最后一面?”
罗天鹰道:“不错。周少侠,你勾结东瀛人,伙同他人刺杀本朝吏部尚书,铁证如山,罪大恶极。刑部尚书亲自批文,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燕灵似乎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听闻“斩首示众”四个字,还是面色苍白,站立不稳。
残阳听罢,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过了良久,突然转成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到了后来,不禁笑出了声:“嘿嘿嘿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在这昏暗的死牢当中,罗天鹰父女不由得感到脊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