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祸原来起宫掖良谋一现在城门
郭解这下都明白了。只是想不到皇宫里的争宠内斗,却比淮南王宫里更加残忍惨烈。淮南国是荼王后独占春枝,陈美人被践踏如泥,受尽世人的冷眼凉薄;而皇宫里却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卫夫人圣眷优渥,陈皇后只剩了个空架子。掖庭风云诡谲,世事变幻之奇,莫过于此了。只是荼王后终究没有去要了陈美人母子的性命,比起大长公主来说,自然是要仁慈许多。不过,倘若王后失宠,陈美人翻身,那接下来的变化倒也是难说得很。
当年,孝景皇帝在位时,他的母亲窦太后钟爱独女馆陶公主刘嫖,景帝仁孝,也对这个姐姐宽容几分。因此这位公主的权势和资产都极为庞大,就连皇宫中的内务也要插手。如此刘嫖也不知足,一心想使她的爱女陈阿娇成为日后的皇后,便打上当时的太子刘荣的主意。谁知刘荣的母亲栗夫人眼眶极高,对馆陶公主平日的所为也深怀不满,竟一口拒绝了她的联婚提议。
馆陶公主当时羞怒交加,却好宫里有个不大受宠的美人王娡刻意巴结她,心里一时痛快,就把女儿许配了王美人的儿子刘彘。那时刘彘年方六岁,而陈阿娇已经芳龄十五了。此后,刘嫖借用时常在宫中走动的机会,不时向太后和景帝安插谗言,诋毁栗夫人母子,夸赞王美人及刘彘,终于使栗夫人做皇后的美梦破灭了。而这皇后的宝座,和她儿子刘荣的太子之位,都一起转到王美人母子的身上了,刘彘更是被景帝更名为刘彻。
景帝驾崩、刘彻继位之后才十五岁,并未亲政,他的祖母太皇太后窦氏掌着实权。馆陶公主和阿娇母女俩骄矜异常,又借势在宫中翻云覆雨,还仗着拥立刘彻的功劳,竟百般压制太后王娡和新帝刘彻。有太皇太后在,她们母子敢怒不敢言。太皇太后一旦仙逝,刘嫖母女俩蓦地失去了靠山,翻了身的刘彻便再也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新帝一旦亲政,便公然冷落皇后,移爱内宠,以作昔日受她们钳制的报复。
这个刘彻就是我们熟知的汉孝武皇帝,不过在文中我们还不能叫他为汉武帝,只能称之为皇帝陛下,因为他还健在,他的子孙还没有继位,也没人给他定“武”这个谥号。
而卫青和他的姐姐卫子夫,却曾经都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平阳公主刘娉家的奴婢,卫青是个骑奴,卫子夫则是歌妓。皇帝刘彻在一次狩猎途中,途径姐姐府上休息,在宴饮之中,对献歌的卫子夫一见倾心,于是把她带回宫中,大加恩宠。不久卫子夫生了长女刘妍公主,立刻便被册封为夫人,卫家一门也由此平地青云,不但脱离了奴婢身份,卫青也被安置到了上林苑的建章宫做了羽林郎。如今卫夫人再次怀了身孕,始终没有生育过的皇后陈阿娇不免又气又怒,妒恨异常,在宫里大哭大吵,闹得鸡犬不宁。皇帝当然不去理睬她的心情,心疼女儿的刘嫖终于按耐不住,便拿卫青下手出气了。
卫子夫,一个奴婢出身的歌妓,竟能夺走身系名门的皇后的所有宠爱,馆陶公主的不平和怨恨也就可想而知。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始末,郭解静静地想了一想,说道:“这件事情只怕还没有完,如果卫兄忍气吞声的话,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的杀机。不过,劫持的事情只怕不会再干,我们不知她还会使用什么法子,倒是防不胜防。”
“她是大长公主,想杀死我们,可比捏死个蚂蚁都还容易!我们只是个小小的羽林郎,不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要如法炮制,去劫持大长公主或者皇后不成?”公孙贺说道。卫青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言语。
“事情是因卫夫人而起的,自然还要卫夫人去了结。”郭解在心里盘算了几下,如此说道。馆陶公主已经是得罪了,板上钉钉,无法可解。如果惧祸,就此逃回到淮南国的话,不仅前功尽弃,再不能回返长安,而且见了刘安也无法交差,刘安那时必会认定自己怯懦无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想不到卫青竟也与宫掖大有瓜葛,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倒不如借着这次帮忙解救他的机会,牢牢把住卫青这棵未来的大树。想要卫青日后成为可以借力的大树,那么现在就不能叫他被风摧折,郭解想到。
郭解思前想后了一番,分析利弊之后,便打定了主意。又想了一想,确认自己的言谈自始至终并无疏漏破绽之处,便开口说道:“兄弟方才听公孙大哥所说,卫夫人一定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了。爱屋及乌,那么卫夫人的所爱,一定也是皇帝陛下的所爱。卫夫人定然心疼弟弟,皇帝陛下则势必亦然。”
“那一定是如此的。”公孙贺说道:“倘若我有卫青这样的小舅子,一定也会十分疼爱他的!”
卫青踢了公孙贺一脚,公孙贺一笑,又忙着继续听郭解下面的话。
“明日一早,城门刚开时,卫兄就请急急入城,进到宫中,找到姐姐大哭一场。你就说在上林苑活不下去了,要在宫里躲避几天,以免杀身之祸。言辞也不妨夸张几句,就说你昨夜不敢回家,是冒着寒风躲在雪地里藏了一夜的,险些儿冻死在那里。皇帝陛下听到此事,一定会细问究竟,卫兄再把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到那时,小弟相信,一切自会有陛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