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别看我已经走到黔州别驾之位，从现在到告老致仕，绝不可能进京为官，茫茫数十年就只能辗转在出任各州的司马别驾路上了。”
第一个大臣背后都有一个世家在全力支持，豪门世家为了保障家族的利益，会把有限的资源全部用在优秀的子弟身上，嫡子长孙与生俱来就是那个最优秀的子弟，其它的旁系子弟是陪衬红花的绿叶，庶出子弟是培养红花绿叶的土壤。
出身决定命运，这是豪门世家子弟的生存法则。
石挺给崔护碗里夹了一块肥油油的红烧肉，开解道：“相比起求学无门的寒门子弟，身份卑微的庶出子弟，大人已经非常幸运了，不管官居几品，本质还是做官，身在其位能忠心谋政就不失为一个好官。”
崔护以为石挺借机敲打自己，站起身，走到方桌的下席，向着石挺鞠躬施礼道：“笼络几个县令对抗卢刺史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有我的苦衷，请听我言。”
崔护突然来了这样一个举动，把石挺吓了一跳，正厅四周还侍立着石家没规矩的下人呢，他们要是把崔护向石挺鞠躬赔礼的事四处宣扬，崔护的颜面尽失，石挺也会因为接受上官施礼而留下狂妄自大的口实。
“崔大哥，使不得，使不得。”石挺不敢托大，赶紧起身拉着崔护重新在上席坐下，扭头对着站在旁边的伊康使了个眼色，伊康带着下人躬身退出正厅。
没有旁人在场，石挺苦笑道：“崔大哥，你想岔了，我把乡勇借给卢刺史，不是针对你，不是为杀人立威去的，眼看着大雪将至，只求能多给流民一线生机，流民聚集黔州府是因我而来，流民遭罪我于心不安，……”
张炎自刎之事，崔护两兄妹还没到石家集，石挺就已经通过飞鸽传书得到了消息。
石挺还待解释，崔护摆手道：“没错，卢刺史上任的第一天我就想把他架空，把州府的大权全部收到我的手上，因为我想支持你成为苗疆之王，我要成为你这个苗王手下的第一大能臣，谋士。”
投效，苗王等谋逆的词汇从崔护嘴里喷发而出，石挺以为崔护疯癫了，冰冷的眼神盯着他没有说话。
崔护好像没有看到石挺冷漠的表情，嘴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从伏牛寨变得富足，苗人越来越强悍，我就知道你迟早一天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你没有退路，因为你不能统管苗疆，伏牛寨尽早会变得贫穷，苗人又会重新回到被汉人奴役的过去。
石挺闻之一愕，一直没有想不明白一向无欲无求的自己怎么突然生出争强的雄心壮志，原来根子在这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实力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你想低调也不成，身边的人会推着你前进，像赵太祖的龙袍加身一样，心里刚有一丝想法，下面的人就已经帮着做了。
石挺不语，崔护继续说：“你心善，对无家可归的流民好，对族人好，对亲人好，我做不到这么多，我只想对上自己的家人好些都做不到，你不知道大家族里的旁系子弟的苦呀！生计，出路，娶妻生子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从族中长老们的安排，莺莺就是因为族长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刺史做妾才跟着我跑到黔州来的。
孩童的时候，族长把我爹最宠的婆姨赶出家门，我爹一个大男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半个月，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以后我家的事我要自己做主，可年岁越大，我却越来越离不开家族的支持，越来越没有反抗的勇气，直到遇到你，是你让我明白了我应该怎么做。先祖能够把崔氏分为清河和博陵两支，我为什么就不能够再分一个黔州崔氏来？
本来想架空刺史，揽下黔州的军政大权交给你做为投效的投名状，没想到卢照邻动作比我还快，所幸我们五房有几家商铺，有些薄产，我愿意全部奉献出来，只求步伟能助我，让崔氏能在黔州立足。”
举族外迁之路，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异常艰难的血泪征程，稍有不甚就会造成整个家族的消亡。
崔护的野心也远远不止于立足黔州，他想的是让崔氏成为南疆最强大的汉人家族，五房崛起成博陵崔氏中最强大的定著房，甚至脱离博陵自成一系，与博陵，清河崔氏相庭抗礼。
人一旦有了执念往往会变得疯狂，石挺很想拍拍眼前这个即将发疯的男人说一句“你想多了。”
石挺担心这样说会把崔护逼疯，避开崔护水汪汪的大牛眼，把酒杯塞到他的手里：“崔大哥，先喝酒，吃过饭我们到书房里去，我想了个以金代役的法子，只要运作好了崔大哥可凭此弄个工部侍郎做做，再不济也能谋个郎中之职。”
工部侍郎属正四品下，官阶太高了，崔护想都不敢想，就是工部的三司郎中官阶也比崔护现在的从五品下高了一级，更重要的是只要进了三省六部做了京官，崔护的仕途就完全打开了，往上能谋求侍郎，尚书这位，将来入阁拜相可期，外放也是统领一州的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