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嗣二十三年的腊月初八,武周黔州,洪杜县石家集发生了一件载入史书的大事。
这一天的早上没有霞光映照,喜鹊闹喜与平常并无二样,一直到了晌午,忙碌的人们刚刚吃过晌饭,三三两两在聚在一起闲话,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地动屋摇,闻声望去,看见一个黑色的铁疙瘩带着火光从简陋的炼丹房里冲出来直上半天云中,然后又听到啪地一声响,再一瞧炼丹房已经四分五裂了。
“地龙翻身啦!”
“妖怪降世啦!”
平地惊雷,怪物飞天,百姓们吓坏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从四面八方涌到石家门外,哭着喊着炒着闹着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守门的韩老四也吓坏了,他是被四面八方蜂涌而来的老百姓吓坏的,害怕他们惊慌失措冲进石家,转身拔腿就跑,蹭蹭跑进石府一喊:“大事不好了,乡亲们暴乱了。”
石家也跟着乱成一团糟,好在凤娘当了这么久的富贵夫人,气场修炼出来了,她站在大门口喊:“有会捉妖的老神仙在呢,街坊们不要怕,进屋来喝碗茶压压惊,安心等老神仙除妖。”
凤娘的镇定其实也是强装出来的,她见石挺跟着孙思邈一起去对面的竹山,吓得要死,冲着菊花不地使眼色,要她拉着石挺不要跟着去,菊花不是个多心眼的人,哪里明白她的意思,还死心眼地要跟着石挺一起去,把凤娘没差点气死,当着这么多外人又不发作不得,在心底暗暗生菊花的气。
菊花有时就是那么傻傻的,她不懂得看别人的眼色,也不知道揣测别人的心思,她只知道走在石挺的前面,像护仔的母鸡一样把石挺藏在她那并不强壮的身体后面。
要护着身后的石挺,菊花就得套着石挺的脚步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显得踉踉跄跄,极不自然。
看着菊花如临大敌紧张的模样,石挺不由地想起后世那些替丈夫在前面开路趟地雷的越南女人。为着自己男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傻女人呀!石挺心里沉甸甸地感动,伸过手拉着菊花的手,两人并肩而行。
石挺偏头对菊花说:“没事的,有仙师在呢,我们就是去瞧瞧热闹。”
菊花没有答话,轻轻地摇了摇头,死力挣脱石挺的手,继续着母鸡护小鸡的举动,走到离倒塌的丹房不足十步远的地方,菊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石挺,拉着他的衣衫,眼里尽是哀求的神色。
简陋的炼丹房垮塌了,中间放置鼎炉的地方陷下去一个方桌大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感觉呛人的气味很熟悉,石挺耸耸鼻子嗅了嗅,没错!就是石挺脑海里沉醉了千年,燃放鞭炮时硝的气味。
果然是火药爆炸呀!发明火药的人果然是孙思邈啊!
石挺已经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就没有必要再去陪着孙思邈遭罪,顺从菊花的心思,站在那里看孙思邈像只猎犬一样东翻西找,趴在地上嗅来嗅去。菊花不看孙思邈狼狈的样子,就依偎着石挺甜甜地笑,石挺把她白嫩的脸蛋捏得通红也不气恼。
孙思邈查看得很仔细,炸翻出来的野草根都要塞进嘴巴里细细地嚼一会,焦黑的泥土放在手心里死命的搓,搓成细灰抹在手上,脸上,把自己弄成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黑猴子。
胆子大的人已经不满足站得远远的看热闹了,不顾乡勇团成员的阻挠,走到孙思邈的跟前看这位伟大的道师怎么捉妖。没有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的胆子比别人小,看到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随着一起走了过去,把破丹庐围得密不透风。
“仙长爷爷,仙长爷爷,我们找到这个了。”
有个幸运的熊孩子还在远处捡到了那个冲上天后掉下来的半个烂鼎炉,惹得一群孩子欢天喜地结成一串跑到孙思邈面前献宝。
破鼎薰得乌黑,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孙思邈接过来端在手里反复端详,突然举着破鼎大声说道:“乡亲们无须惊慌,没有妖怪作祟,是天上的星宿降临我们石家集了,你们看这是他驾驭的天车上面掉下来的。”
明明铜鼎是从地上往天上冲,孙思邈居然忽悠说星宿从天而降,方向都搞反了,听孙思邈吹牛不打草稿,石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音来。
乡野之民平时吹牛聊天多涉及妖魔鬼怪,灵异邪恶之事,但凡星宿,天神这类高贵不可攀的流言却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提及的,只因孙思邈是石挺都极其尊敬,奉为师傅的高人,众人深信不疑,甚至有胆大者问询道:“仙长,降临的是什么星宿?应验在哪家孩儿身上呀?”
孙思邈一手抚须,笑而不语,先是看向亲热揽在一起的石挺小两口,又扭头看看社学,再一转头,瞟向挺着大肚子的莫铁匠的婆娘。
孙神仙这是啥意思?乡亲们纳闷了,说石员外是天上星宿下凡大家觉得理所当然,难道说在社学读书的孩子们也是星宿下凡?还是说天上的星宿跑到莫铁匠婆娘的肚子里去了?
大家都把羡慕的眼光投向莫大力婆娘,莫大力婆娘不好意思,脸蛋羞得通红,赶紧转身往自己家里躲,心里暗喜:“我孩儿是天上星宿下凡,长大以后肯定会当石家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