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在记账,小家伙打理水磨坊,瞎眼婆婆染布,凤娘管理石家里里外外人的大事小事,云老掌柜父子俩忙活着在洪杜甫到推广栽茶叶,匠人干活,孩子们读书识字,佃户翻地,乡勇维持秩序……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忙活,石挺觉得自己永远是最闲的那个人。
每个人很在意自己手上的活计,哪怕石挺只是多问几句都会特别紧张,总以为自己在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员外不满意了,看着乡亲们诚惶诚恐的模样,石挺心里有种黄世仁般的罪恶感,碰到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破坏了乡亲们的满腔热情和脆弱的自信心。
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忙里忙外,石挺沦落成了洪杜县里最无聊的那个人,百无聊赖,一大清早的石挺只好俯在栏杆怔怔发呆。
“瞅啥呢?”孙思邈刚好上楼,他从石挺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下面说道:“不要着急,我给你家菊花算过了,命中注定你多子多孙,荣华富贵一世。”
石家对面的铁匠铺门口,铁匠莫大力的婆娘挺着个大肚子,背上背着一个孩子端着盆子在淘米,可能是因为她手上晃动的幅度有些大了,勒得背上的孩子不舒服,哇哇地哭闹,女人大声地呵斥,扭头间看到看到伏在栏杆上聊天的石挺和孙思邈,歉意地点头示意,挺着大肚子转身回屋里去了。
需要供应伏牛寨百姓的劳动工具和乡勇团的兵器,石挺在屋后的大山里面建了个很大的铁器作坊,招募十几个流民子弟做学徒,莫大力领着这些人拼命地大炼钢铁,打造器具,这不得不佩服莫大力精力旺盛,每天如此耗神费力,晚上还有精力躬耕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并且还收获丰厚,第一孩子还不会走路,肚子里那一个又有五六个月了。
石挺继续空灵地望着前方,缓缓地摇摇头。
孙思邈学着石挺也把整个身子伏在走廊的栏杆上面打量着笼罩在烟雨朦朦中的石家集。
石子路上铁牛带着孙思邈从社学学童里挑选的九个道童跟着乡勇团的队员在跑步,孙思邈指着跑步的人问石挺道:“在埋怨我不准你锻炼身体?”
石挺还是没有吱声,孙思邈不准他像以前一样进行身体强度训练,石挺虽然有些不理解,但埋怨倒说不上。
“每天进行高强度的练习确实能使人的力量变强,身体变得灵活,感识更加敏捷,但变得强大就一定好吗?人是一个平衡的整体,往往在武力,身体变强之后,就会减短寿命,勇武者必命薄,你数一数历朝历代的武将中有几个长寿的?
我们道家倡导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观点,讲究的就是一切需要顺其自然,不可只为追求某一方的强大而造成整个身体失衡。我毕生专注于医术草药,研习五禽戏对于延长寿命算是略有心得,你依着为师的吩咐做绝无坏处,你放心!为师不会加害于你。”
论起延年益寿世间还有谁能在孙思邈面前逞能?谁也看不出来面前这头发黑得发亮,身材干瘦的小老头已经八十高龄,更没有人想得到这个小老头居然还能够再活六十岁,别看石挺今年才十八岁,能不能跟孙思邈一起熬到那一天还真不好说。
古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只要能多活几年再大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老孙任何要求都没有提,也没说要戒酒,戒色,戒吃什么的,只要吃好,喝好,玩好,早上练练五禽戏,晚上修修房中术就可长命百岁。
绝代神医自愿且不计报酬地担任私人保健医生,连皇帝可望不可及的美事凭空降临于自己身上,石挺怎能不喜,连忙转过身郑重地对着孙思邈施以弟子礼:“多谢师傅关爱,大恩弟子铭记于心。”
孙思邈伸手轻托石挺的手臂:“贫道自八岁跟随师傅游方天下,七十间历经三朝七帝,东到新罗,最北到室韦,最南到安南,最西到过吐蕃,可以说是走遍武周各州各县,但石家集是我一生所到过的地方中最富足,百姓过得最幸福的一个镇子。
你看,路上没有衣不蔽衣的饥汉,只有脚步匆忙的大人和轻松悠闲的孩子,镇上没有残檐断瓦,摇摇欲坠的房子,只见乡亲们笑容在满面地盖新房子;也没有为富不仁的土豪恶霸,只有谦恭善良,和睦共处的邻里。人人有屋住,有饭吃,有衣穿,孩子们有书读,石家集就是圣人所说的大同的世界。
乡亲们自豪地跟我说石家集在一年之前还跟别的地方一样穷困,是从你建社学,卖腊肉,做布鞋后才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石家集的一切都是带你来的,孩子你创造了一个神迹。”
孙思邈拉着石挺的手越说越激动,唾液沫子像毛毛细雨一样对着石挺的脸喷,弄得石挺有点哭笑不得又有些手足无措。
“师傅,这就算好了呀?寨子里还有很多人一年到头没有置新衣服,饭也吃不饱,每餐都要拌野菜山药呢。”
石挺是发自内心地说这样的话,在一千多年后的那一世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吃穿却从没有愁过,衣柜里春夏秋冬四季换洗的衣服十几套总是有的,早餐吃一个包子丢一个包子,中午吃半碗倒半碗,肥肉丢潲水桶那是天天发生的事,哪天要不浪费一点食堂的厨子还纳闷是不是自己的手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