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来的人衣着各异,手持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亮晃晃的腰刀,有碗口粗的木棍,有泛着油光的菜刀,有人举着笨重的方凳,有黑乎乎烧火棍,甚至还有赤手空拳的。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些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居然把训练有素的石家军包围了。
破门而入的人越来越多,中间的包围圈也越缩越紧,蒙熊他们把卢照邻,许达两人保护在身后,在圈子里面又套上一个小圈。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紧张,打斗一触即发。
双方相隔不足五尺,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越逼越近,围在里面的石家军每三人一组背靠背而立,一个持强弓瞄准目标,另外两个人手握朴刀准备近身肉搏,小组与小组之间互为配合。
蒙熊他们毕竟人数太少,势单力薄,看上去像随时都会被冲散一样。
张炎很满意目前的形势,干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朗声道:“刺史大人,看在许将军的面子上,今天之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我各安其职互不干涉如何?”
张炎这话是对着卢照邻喊的,实际是在试探许达的心意,张炎不知道许达在和自己达成了某些协议之后为什么又跟卢照邻走到一起,但他还是没有正面开罪许达的勇气,所以这个面子必需得卖给许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炎相信目前这个形势下只要卢照邻不想找死,就一定会踩着许达这个台阶掩面走下来。
卢照邻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张炎也不急,做了个手势让骚动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张炎对自己苦心谋划的事有十足的把握,从卢照邻带人进入县衙的那一时起,卢照邻的结局就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随意掌控自己上官的生死,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张炎轻抚胡须,面露得色。
张炎看站在人堆中沉吟不语的卢照邻感觉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惊慌失措的猴子,心底竟生出比肩三国孔明的念头,自己是诸葛亮,那卢照邻会是那大喊一声“既生亮,何生瑜”后吐血而亡的周瑜吗?
卢照邻脸色黝黑,身材瘦削,轻度偏瘫导致身体有一点点失调,卢照邻这样一副尊容在讲究相貌堂堂的武周官场确实是一个另类,但卢照邻不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猴子,也不是绝望问天的周瑜。
卢照邻是一个傻子,一个宁死也不知道下台阶的犟驴,只见他拉开脖子上衣领子,环顾四周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张炎的脸上,突然破口大骂道:“张炎你一介贪官,侵男霸女,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徒也配跟本官谈条件!荒谬之极!若你束手就擒本官尚可在呈报皇上的诏疏中为你好言几句。”
张炎气得脑门冒烟,连连冷笑道:好,好,好,我倒是看看一心为公的卢大人能不能从愤怒的流民中脱身,父老乡亲们好好招呼我们的卢大人吧!”
张代是张炎的侄子,自小好动,喜欢习武,使得一手好刀,勇武过人,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张炎看中的张代的就是一身功夫,把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事全都交给他打理,是张家名副其实的大总管。
但张代这人性子鲁莽,平直,他最不喜欢跟敌人交手之前还要叽叽歪歪说上半天话,既然卢照邻带着人来要命了,废那么多话干嘛,不想束手就擒,那就殊死搏斗呀。
看到张炎动手的暗号,张代提着腰刀立即扑了过去,竭尽全力挥刀向对面的蒙熊斩去,钢刀挟着一股凌厉的刀风扑面而至。
张代一直在注意蒙熊,他看出蒙熊是对方的头领,在江湖中厮混了十多年,大小架打过无数次,张代当然知道擒贼要先擒王。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不留余力,于是在毫无怔兆之下,张代迅雷不及掩耳地斩出一刀。
刀锋距离蒙熊的头顶不距一尺,张代清楚地看到蒙熊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张代扫了一眼蒙熊,心底暗暗叹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还没有人能够避开自己的突袭,面前这人同样不能,可惜了!一副好身板。
张代预计的不错,蒙熊确实避不开凭空而来的一刀,或者说蒙熊根本就没想过要避这一刀,他只做了一个动作:放开拉弓弦的那一只手,箭飞了出去。
离弦的箭太快了,张代只看到眼前有黑影闪过就感觉脖子上被针扎了,顿时张代自己完了,把全部的力气贯入手中,张嘴叫道:“那就一起去死吧!”可喉咙已经被箭扎破了,张代张大嘴巴只能发出哑哑的吼声。
张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蒙熊,他要在倒下前]看锋着利地刀砍在蒙熊头上血花四溅的样子。这时蒙熊身边却有一把黝黑的大刀凭空拦过来,挡住了张代的刀下滑地去势,刀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地一声音,张代手中的刀断成了两截。
没能砍到蒙熊,张代绝望了,一对眼睛瞬间变红,丢掉手中的刀柄整个人冲着蒙熊扑过来,这时蒙熊身边又是一把刀劈过来,斩向张代的腰部,张代的肚皮被划开一道口,肠子,内脏涌了出来,红红绿绿地流了一地。还没有扑到蒙熊面前,张代的眼神涣散了,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脑袋旁边正好是他那把没有刀刃的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