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几天,终于等到了许达把卢照邻关在州城外的消息,张炎和师爷吴大用两个在县衙后院书房里喝起了庆功酒。
“卢照邻这一下子算是声名扫地了。老爷这条计策果然妙绝,既拉拢了许达又扫了卢照邻的颜面。”吴大用大拍东家的马屁。
张炎大喜,乐呵呵地道:“不是我的计策妙,而是银子妙,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砸出去,许达那黑脸不是也变红了。”
“世间哪有不爱银子的人!许达他有八个小妾,生了十三个崽,没有银子他过得下去?现在城里的流民这么多,粮食紧缺,要是老爷您把米价再抬高两成,许达一家子和城防营那些大老粗们都得排着长队到咱县衙门前讨饭吃。”
张炎笑骂道:“尽胡说!朝廷能让一个四品将军拖妻带小的要饭吃?如果真到那样的困境,许达他带着城防营的兵卒守在我们米铺的门口,还能不乖乖地把米给他,大用呀!逼谁也不能逼军营里的那帮大老粗呀,逼急了,他们可是会提刀杀人的,不比那些世家子弟只会嘴上发狠,办起事来阴柔寡断,心软怕事得很。”
吴大用知道张炎说心软怕事的那个世家子弟是卢照邻,笑着道:“刺史大人这回可是真发狠了,请了二十多个家将呢,被许达堵在城外,齐刷刷地站在护城河边吹寒风。听说刺史大人那脸色白得呀跟雪一样。”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来卢照邻这回是打算强行动手了,崔护那边他是不敢撕破脸的,他带着人进城来要对付的肯定是我。大用,都准备好了没有,事关你我身家性命容不得有丝毫疏漏。”
“大人放心,一切都按谋划进行,许达不给卢照邻面子把他阻在城外的消息已经在城内各个酒楼,茶楼,集市散播开了,以后卢刺史就是黔州百姓口里的一个笑料。
张代领着县衙里的衙役,西城的浪荡子(就是烂仔),讨生活的流子二百多人,拿着棍棒,刀剑聚集在后面的赌坊里面待命,除非卢照邻的家将是石家军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不然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凭大人宰割的命。”
吴大用说话的时候把石家军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意在提醒张炎,卢照邻请的帮手有可能是石家军。
众所周知石家军的战斗力强悍,石挺又是出了名的难惹,即使强大,冷血有着屠夫之称的周兴周刺史,自己的儿子被石挺欺负成缩头乌龟了,还反过来向石挺示好。
崔护,张炎这些人就更不值一提了,周兴在黔州一天,他们就只有低头装孙子的份。
张炎听出了吴大用话中的警示意味,耐心地开解道:“石挺他有什么理由帮助卢照邻?难道石挺愿意有个人站在他头上指手划脚?你以为石挺真是救苦救难的圣人,他现在名利均收了,巴不得有人帮他把流民这个烫手的山芋除掉。就算是石挺和卢照邻搅在一起也不怕,崔大人说了石挺那边由他摆平,我们只管扛住卢照邻说行了。
大用!这辈子你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面了。什么叫卢刺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卢大人要真有什么不测,那也是因为卢大人为了平定流民暴动而引发的民众骚乱,在混乱中受伤,这叫忠心吾皇,一心为民,知道不?”
卢照邻因为安置流民才与属下几个县令有冲突,张炎和崔护却欲利用流民暴乱这么个由头把卢照邻彻底打倒,被自己施恩的流民打倒,这是要给卢照邻身体和心理致命一击了。
“果然够狠,怪不得张炎和崔护能做官老爷,自己却只能做师爷。”吴大用折服,谄媚地笑道:“给大人做师爷也比卢照邻那个一心为民的刺史强呀。”
“哈……”
两人手握着酒杯正大笑,这时前衙的捕快班头跑进秉报:“县尊大人,刺史带着人已经进了东直门。”
东直门是东城区的坊门,距彭水县衙不足一里。
“怎么来得这么快?”
和许达说好把卢照邻一行人关在城外一个时辰以上,但现在离张炎收到报信还不到半个时辰。
“情形有变,许达反水了。”张炎心里一蹬,火急火了地下令:“大用,你赶紧去后面让张令带着人过来,马捕头,你立刻去告知崔司马。”
……………………
天寒地冻,白雾迷城。
东大街上偶有穿着单薄的流民拖儿带小急匆匆地行走,怕冷的人们窝在家里烤火取暖,各家各户房门紧闭,整条街显得静悄悄的。
乡勇团迈着正步行走在东大街,包着薄铁皮的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洪亮的脚步声。
东大街顿时沸腾了,掩着的房门开了,楼上的紧闭的小窗户开了,包裹得厚厚实实的女子倚在窗户上挥舞着小手绢,放肆地尖叫。男人们不约而同地从屋里走出来,跟在乡勇团的后面,慢慢地汇集成了一条壮阔的人流。
许达拍拍蒙熊的肩膀,羡慕地感叹道:“这就是属于石家军的荣耀。”
蒙熊没有回应许达,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县衙,冷声令道:“拉弓上弦,各小组做好战斗准备。”
乡勇们取下背上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