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婉君千娇百媚地离开书房,残留的清香伴随茶水的余温完全随风消散了,石挺还在傻傻地想着段婉君怎么会突然说“你变了”呢!心里才刚刚升起一丁点野心怎么就被段婉君一眼看穿了呢?是自己脸上藏不住事还是女人的第六感真的这么敏锐?还是段婉君这女人有识破人心的本事?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石挺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来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走亲戚的客人,既然把自己当成客人,待人的态度当然就得随和,客气,所以在面对花讷的轻视,孙浩然的咄咄逼人,周兴的挟势威压,周子安的强行栽脏,自己都是点到为止,礼让三分,最终做到皆大欢喜的局面,即便是面对赵封的无理挑衅,亚努对自己种恶毒的蚂蚁蛊也不过是略施惩戒而已。唯一的例外就是彭威的死,但那是个意外,自己只是想栽赃彭威迫使周子安知难而退,哪料到周子安胆小如鼠,用了弃车保帅的狠招,把彭威逼死了。
在这个呆得时间长了,从起初的衣不遮体,食不裹腹到衣食无忧,一门心思带着族人,乡亲们准备致富奔小康了,突然出现的两个吐番和尚把自己惊醒了,原来穿越真的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没有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所以石挺脑海里涌出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自己一定要强大,强大到足以把凤娘,小妹,菊花,族人,社学……都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那自己真的变了吗?”石挺扪心自问道。
把谨小慎微四个字刻到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小农民,又能变到哪里去呢,自己没有雄心壮志,只是想做护家犬而已。
段婉君应该是觉得用她的族人的性命帮自己拖住南诏北进的步伐太残忍,代价太高,才觉得自己变得冷血了吧?
石挺自嘲地笑笑,南诏大军的步伐是那么容易拖得住的?以目前段家和自己的实力,除了运用太祖的那个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的游击战,还能有什么招?
游击战的精髓是不停骚扰,乱其军心,避大军锋芒,局部作战,集小胜为大胜,但要想成功运用游击战是需要得到当地民众的坚定支持,创造出宽阔的迂回空间才能实现。
开辟根据地这样的事,段家不做,谁去做?石挺对着段婉君刚刚坐过的空椅子升起了一丝怨气,谁不想横刀立马于边疆,决战千里之外,但得有那实力才行呀。
手下没有人呀,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连狗头军师都没有一个,为什么那个姓宋的跑到梁山建一座空房子,振臂一呼,各路好汉就争相来投,到了自己这就不行了,房子修了很多,好汉没来一个,抢地皮的奸商倒是来了一堆。
军师,教头,壮士,水鬼,掌柜……
思绪飘呀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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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个傻傻发呆的男人木讷的脸,花甲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一个场景:吊脚楼阁楼,靠窗户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表情严肃地坐在凳子上,听眼前跪着一个身体瘦小的少年拿一本没有字的书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那个时候的少年或许是为了吃饱饭而低下高傲的头颅吧!
物是人非呀!转眼之间瘦削的少年已经长成为壮硕的小伙,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洪杜人抬头仰望的位置,而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黯然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
私开一家石灰窑谋点小利对于一个寨主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再说石挺也不是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人,需要远避他乡吗,毕竟已过知天命的年纪,还能有多少天好活呢。
对于老父亲的出走,花甲也跟所有族人一样不理解,直到接任了寨主,任了乡勇团的教头,最终坐上县尉这个位置之后,他才大致明白了老父亲的心情。
避之不及,又何尝不是以退为进的妙招,假若没有老父亲自行离开,又哪会有现在县尉的职务和花家稳稳压住罗家的声望,虽然石家已经走到花家的上面了,但不得不承认石挺做得真的不错。
花甲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的时候,石挺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赶忙把小炭炉上的水壶拿掉,把小炭炉放在两人中间。“花大哥,快来暖暖手。这鬼天气,雪又不下,干冷冷的,小妹她们都生冻疮了。”
“是呀,太冷了,这天阴了大半月了,估计这雪快落下来了,落雪就没这么冷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碰到寨冷的冬天怎么都难受,石挺忧心道:“天沉了这么久,雪下起来怕是大得很,不知道寨子里的人准备好过冬没有。”
花甲手摸着小炭炉,面露笑容自豪地回答道:“这点员外无需担心,乡勇和县里的衙役到各里各寨看过了,每家每户吃的,穿的,盖的都备得厚实,就是县城里那些流民这个冬天日子怕是难熬呀,很多是一家人挤在草堆里,被子都没有。”
石挺靠着收容流民这个政绩才捞到县令的位置,可当了县令才知道成千上万的流民是个甩不掉的沉重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