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滴嗒……”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现清脆的声音，回响在一片静寂的山林田野里特别清亮。{d}{u}{0}{0}.{c}{c}
韩四摇头晃脑地跟在三匹马的屁股后面，嘴里吹着欢快的口哨。
“这雪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得来？”韩四抬头看了看依旧灰蒙蒙的天，深不可测的云层感觉更厚了。
天干冷，路边的松土冻成针刺一样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枯草上面凝了很厚一层白霜，田里的水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凌。
“呼！”哈口气出来是一条白烟。
麦子婆娘起床了，站在猪圈前的空地梳头，麦子婆娘是个大嗓门，喊麦子起来漱口洗脸的声音半个集镇都能听得到。
“整天跟猪住在一起还要漱口做什么？”麦子在猪圈里小声地回了自家婆娘一句。
“那你还要天天吃饭做什么？你要洗澡做什么？你要穿衣服做什么？……”麦子婆娘走到猪圈门口劈里叭啦对着麦子一通训斥，转眼间就看到麦子披着毛巾，拿着杯子低着头从猪圈里走了出来。
麦子在婆娘面前实在是太怂了，娶到这样的婆娘也只有麦子受得了。韩四暗暗摇头，心里自嘲道：“麦子的婆娘当然只有麦子受得了，说不准麦子就喜欢挨婆娘的骂呢，自己真是萝卜吃多了。”
麦子两口子看到春风得意的韩四过来了，扯着嗓音向韩四打招呼：“门房大人，您今天还去放马呀！家里今天祭祖上门祈福的人肯定多，您要不在门口看着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外乡人上门蹭吃蹭喝呢。”
韩四自告奋勇在石家守门守得风生水起，有些人很妒嫉看不起眼难免对着韩四冷嘲热讽一番，韩四也不生气，用“宰相门房七品官”这句话来应对，打趣得多了“门房大人”的称呼就戴在韩四身上了。
韩四不用看麦子婆娘那门板脸也知道她看见自己心里就不舒坦，应该说只要看到这三匹马心里就不舒服，这短视的傻婆娘还在为二匹宝马换四头母猪心里转不过弯来。
石家集的人个个又在说员外败家了，一匹马换两头大母猪，傻子都不会做的买卖。一头母猪两年抱五窝崽，一窝十来头小猪，这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多头大肥猪呀，五个铜板一斤的猪肉，这得是多大一堆钱呀！马有什么用？除了套套马车显显威风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听说还很难伺候，马圈要干燥，得经常梳毛洗澡，吃得比人还要精细。
韩四在北方和胡人打过仗的，知道战马就是将士的性命，同生共死的袍泽可不猪能够比拟的。但韩四不知道怎么反驳乡亲们，马在石家集确实没有什么大用，而等着领猪崽的人听说都排到后年去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价值千金的宝马是一个大麻烦，一头肥猪却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所以市面上一匹价值百贯的宝马在石家集还不如一块富贵人家不食的猪肉。
“这马每天都得出门溜溜，不然到了要用的时候跑不动，我赶它们跑一圈就回来。”韩四笑眯眯得对麦子两口子说。
麦子婆娘扭过头对着麦子说道：“还是马贵气呀，天天有门房大人陪着跑步，哪像这猪圈里猪呀，天天只知道躺在猪栏里吃，长肥了就得挨刀子噢！”
听到麦子婆娘阴阳怪气的话，韩四没有生气，他俩的心情韩四能理解，这两口子自从管理猪圈以来，吃喝拉撒睡全在猪圈里边，对猪圈里的猪比自家的孩子还亲，突然一下子不见四头母猪比割掉身上的四块肉还难受，而罪魁祸首正是这三匹马。
韩四没有再搭话，催着马上了环石家集的那条路，“伙计们今天只跑一圈哟，跑快点回去给你们喂豆子粉。”
马儿好像听得懂韩四的话一样，蹶着蹄子撒野就跑远了，韩四才不管马跑哪儿去了，要回家的时候打声口哨马就会跑到身边来的，韩四把马鞭插到自己的后面衣领子里面，双手背着慢慢地踱到社学前面空地，眯着眼睛细心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韩四脑子里清晰地显现出孙子笔直地坐在学堂里张着嘴巴大声读书，在操场上和孩子们打闹，端着碗坐在石头上恭恭敬敬地扒饭粒，在菜地里拔草捉虫…………
只要有空闲，韩四最喜欢的做的事就是跑到社学看孩子们，不一定要听到他们朗朗的读书，孩子们在玩泥沙，打闹韩四也能不声不响地看上半天。
韩四做梦都没有想过在石家集这个僻远的小集镇上会有一所这么漂亮的学堂，自己这个驿丁的孙子也能跟平民的子弟一起坐在学堂里读书。
韩四能够清楚的记得社学竣工开学的日子，却怎么也弄不清楚是从哪天开始准备修社学的。到底是哪一天呢？韩四经常这样问自己，可想着想着以前没饭吃的日子就历历在目，韩四不狠狠地掐自己一把，都不敢相信现在的日子是真的。
越想就越迷糊，就像不知道家家户户怎么就有饭有肉吃了，石家集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多外地的掌柜，那些新修的房子是哪一天冒出来的，早几天还好好的一个小山包怎么就被挖平了……自己天天呆在石家集只觉得集镇变得热闹了许多，听外地来的掌柜经常挂在嘴边说石家集变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