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杜县城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各地蜂拥而来的流民。
东西两市的空地,城里大户的门口,甚至来破烂的县衙屋檐下,全都坐满了没处安身的流民。
屈鑫和族人跟随着慢慢涌动的人流慢慢前行,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屈鑫本是涪州宾化县一个小部落的头领,涪州刺史赵无极为了配合赵君道修通辰州到黔州的道路,占用屈通部落的田地,征调屈通部落的子民修路。
屈鑫不从,赵无极用平乱的名义出兵讨伐,屈通部落人丁不足五百,哪是赵家的对手,一战而溃,部落瓦解族人四处逃散,屈鑫领着残存的族人加入了流民大军。
“头人,只有牢房还是空闲的,那地方还算宽敞整洁,安置我们百来口人够地方了。/”
派出去寻找落脚地的族人在县城里哪个角落都查看过了,除了牢房还真找不到能让百来口人住下去的地方。
“牢房!”
屈鑫不由苦笑,看来自己怎么也逃不了坐牢的命运,在涪州没有被赵无极抓住坐牢,跑到洪杜县来,自己还眼巴巴地往牢里钻。
“去吧,赶紧带着乡亲们把牢房占据了,遭天打雷劈的赵无极在涪州作孽,这流民只会越来越多呀,再不去,连牢都没得坐了。”
屈鑫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争着抢着坐牢的一天。
“大伙快去县衙呀,县衙门口贴告示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满大街乱窜的流民终于找到了方向,全都一窝蜂的往县衙涌去。
屈鑫也跟在人堆中往县衙走,等他到了县衙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从四面八方还不断的有人涌过来,把他也挤到里三圈去了。
屈鑫的个子高大,站在人群中一抬头就能看到县衙门口的情形。
县衙门前的鸣冤鼓前,十多个衙役护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站在那儿。
老先生见来的人差不多了,拿起鼓槌在鸣冤鼓上重重地一锤。
“今日公布县尊口谕:本县现大量收购山药,葛根,松木薯(茯苓)等山货,品相完好者每斤一文钱,有损伤者价钱减半。收购地点在县城金多多金员外家和石家集县尊府上。”
此言一出,大家为之哗然,要知道现在的粮食价格也不过是一斤两文钱。
农家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地里能够收上来多少粮食?而这些山货除了上山挖出来,既不要种子成本也不要花费时间,精力。
如果运气好挖到一株大山药,大葛根,一株都有几十斤顶得上辛辛苦苦种一亩地了。
“老头,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吧,我们挖来了,你可要收呀。”
这么大的好事,总是要问打听清楚才行,不要到头空欢喜一场才好。
“我不收,是县尊大人收,老头子就是传话的,你们要信得过县尊大人就赶紧上山去挖吧。”
听这么一说,县衙门口的人转眼间就全散了,屈通眼前只有一个瘸腿的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唉声叹气。
屈鑫走到瘸腿老头面前,屈鑫还没有说话,老头倒先问起来了。“后生仔,你长得牛高马大的怎么不上山挖山货,你信不过县尊大人吗?老头我来洪杜有些日子了,知道石县令的为人,只要他说过的一定做准的,你尽管放心地去挖就是了。”
屈鑫没有和石挺打过交道,见都没有见过,谈不上信得过,信不过。
“不是信不过县尊大人,家里还有些余粮,还用不着上山挖山货卖钱。老人家你的脚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富家子弟呀,老头怪自己看走眼了,改口道:“无需小郎君记挂,前两日不小心扭伤了,真够倒霉的,刚扭到脚就碰到县尊收山货了。”
唉,老人家重重地擂了自己一拳。
老人家懊恼的表情,屈鑫悉数收在眼底,安慰道:“这也怪不得老人家呀,如果大家都住在山上就好了,哪里有山货心里有底,挖起来就容易了。诶!流民到了新地主都是往少人住的山里钻,怎么这洪杜的流民全往县城里跑呀?”
唉,老人家又是一声长叹。
“流民进山日子也不好过呀,小哥儿你可能不晓得,洪杜县有规矩,任何人都不得不经批准砍伐树木,没有树木建房子就难了。
就算是用竹子,茅草扎个茅屋,开荒也难呀,县里同样有规定,禁止放火焚烧枯草,山林。
只能用铁锄开荒,一般人家里哪来的那么多的锄头和劳力?都怪现在流民来得太多了,听安置在山里的那些流民讲,他们刚来的时候,房子,开荒什么的都是乡勇帮着做的。”
屈鑫郁闷了,要是早听人说起洪杜县有这些规矩,他也不会率族人到洪杜县来,黔州,巴州,南疆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没房子,没田地,那大伙儿到了洪杜以后怎么过活呀,那大伙儿都往县城里挤干嘛?洪杜县的规矩这么多,那大伙儿怎么还死守着这儿,不去别的地方呢?”
“到县城还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