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住了大半月，九月初八，石挺和凤娘回了石家集。
刚刚下了马车，凤娘拉着石挺进了厢房，栓好房门，拿了一根扁担抵在房门后面，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
石挺看到凤娘的样子感觉很滑稽，在自己家里装贼。
“娘，你干嘛呢？家里又没有外人，用得着像防贼一样吗？”
凤娘瞪了石挺一眼，小声喝斥道：“你嚷嚷啥，不是小妹和菊花进来了嘛。”
凤娘手上提着一个布包，摆在桌子上面摊开，里面是一撂厚厚的地契。
一张一张的摆开，凤娘把每张地契上面的褶皱理平，端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一会，然后把地码得整整齐齐推到石挺面前。
凤娘所识的字不多，除了几个数字就只认得石挺这两字，她乐呵呵地看地契，就是看地契上面写着石挺的名字。
“儿子，你算算我家现在有多少地了？以前别人叫你员外，帮我们种地，我心里碜得慌，因为那些地呀全是寨子里的。现在不一样，我家有属于自己的地了。”
石家集的几十亩田名义是石家的，其实是伏牛寨的公田，地里收的粮食是要先给县衙交了伏牛寨的田税，多出来的粮食才是石家的，前些年粮食的产量低，一年到头还总碰到各种天灾，地里收不了几粒粮。
年头忙到年尾，没吃几天饱饭，一过了春，凤娘最纠心，因为入了夏，各种野菜也变老了，要想吃饱就要进山里摘那些能吃的树叶，可石挺和小妹年纪小，凤娘又走不了路，一家人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匠户和乡亲们帮衬着过日子。
石挺对于买田置地不热衷，只要能赚银子，还怕没有饭吃，大不了买点高价粮就是了。
“算什么呀，田土是死的，跑不了，田契在手上，没有人跟您争的。”
石挺用力往凤娘面前一推，叠得整整齐齐的田契又散了。
凤娘也不生气，又小心翼翼地叠好，还是推到石挺面前。
“儿子，算算，看到底有多少，都是上等的良田，连成老大一片。只要老天不做怪，我家就是再多十口人也不要愁吃不饱了。”
石挺捱不过心情大好，婆婆妈妈的凤娘，拿起田契粗略的算了一下。
“一共二百零八亩，有石家集三个这么大。”
“儿子，你算对了没有？别哄娘。那些账房算账都要用珠盘子算好久的，你翻一次就成了？”
凤娘不相信石挺这么快就能算出来，可石挺又不承认自己算错了，凤娘自己又不知道算，拿石挺没有办法。
“既然你说二百零八亩，那就是二百零八亩了，这些田就是我们石家的根本，以后再买多些，传给孙子，曾孙，玄孙，也不怕后人说闲话，咱是官宦之家，不能一点田产都没有传下去。”
左一句，右一句都不离孙子和后辈，石挺感觉自己在凤娘眼里就是一个不孝之子。
凤娘把田契放在床头的柜子里面锁好，锁匙交给石挺，石挺不受，实在听怕了凤娘的唠叨，跟凤娘说一声，到社学找王刚商量怎么修县志。
石挺走了老大一会了，凤娘还拿着锁匙在那里傻笑着发呆，她突然想起很重要重要的一件事，起身跛着腿往后院偏厢房走去。
偏厢房里住着菊花，瞎眼婆婆和铁牛一家，以前还有段婉君和伊康在这里住的，分了前院和后院之后，伊康一家就搬到西院去了，段婉君的身份揭开后，凤娘也不敢请一个公主做奴仆，段婉君搬回段家去了。
菊花和小家伙社学上课，芙蓉在代销点里面整理货架，铁牛不知道跑哪里卖苦力去了，偏厢房里只有四奶奶和瞎眼婆婆在小声地嘀咕。
“婆婆，你看芙蓉肚子里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依我看啦，应该是男娃娃，芙蓉那肚皮到现在显怀，小孩子怀在左手边，肚皮又圆，铁定是个男娃娃。”
“承您贵言呀，是男娃娃就好，我家老大生了仨都是女娃子，芙蓉生个男娃出来，我就对得起他们老罗家，也有脸去见地下那死老鬼了。”
两个人说得正起劲，凤娘寒着脸进来了，四奶奶知道凤娘和瞎眼婆婆到了一起就肯定会吵架，她是寄人篱下，说话不顶用，不敢在两人中间扯架，看着两人表情不对就躲开了。
“怎么见不得我高兴呀，板着一张脸特意来气我？”
瞎眼婆婆坐在轮椅上面，鼓着眼睛瞪着凤娘。
伤筋断骨一百天，这说的是青壮年摔伤了腿也要一百天才能复原，瞎眼婆婆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摔断的腿好起来更慢，二个多月了伤口处还有血渗出来。
老人家又躺不住，喜欢四处走动，天天背来背去也不方便，石挺就让张木匠给做了个轮椅，菊花和小家伙只要天气晴好，都会推着瞎眼婆婆围着石家集转一圈。
“今天我推你出去转一圈。”
“哟，哟，今天太阳打西边起来了呀，县令大人的娘推我去转，我可顶当不起！莫不是嫌我老太婆碍着眼了，想把我推到山崖下面，河里或鱼塘里面。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