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听风斋。Du00.coM
狄仁杰的身子愈发虚弱了，有时一天都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太医也对他的这种老年富贵病没有疗法，狄仁杰怕自己哪天突然就去了，就重新从皇宫里搬出来，住在听风斋里面。
太子离京，狄仁杰又病重，压在武则天身止的担子很重，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要武则天亲力亲为，这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过得不轻松。
每天再忙，武则天也会在下朝之后到听风斋陪着狄仁杰说一会儿话。
今天狄仁杰的精气神还算不错，能够自己坐在床上看书了，不像早些日子，每天都是秘书郎拿着书稿念给他听，他想到什么还要秘书郎写下来。
狄仁杰的秘书郎叫张若虚，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陪在狄仁杰的身边已经十年，负责狄阁老的起居饮食，整理，记录他的言词。
“若虚，这都什么时辰了？今天户部怎么还没有把那崔连云的记录送过来？”
今天是狄仁杰精气神最好的一天，早上起来，让张若虚把堆积如山的资料搬过来，靠在床头自己捡重要的翻阅，看了一早上的文件，喝了一碗小米粥，脸上没有一丝疲态。
“今天是中秋后的大朝会，中秋休朝两天，积压的奏折肯定不少，没有这么早散朝呢。阁老，您都好些天没有见阳光了，趁着那些大臣们还没有登门，我扶您到院子里走走吧。”
狄仁杰身体日渐虚弱，朝中的大臣反而登门更加勤勉，即使是休朝的日子也会抽时间到听风斋转一圈，狄仁杰每天躺在床上除了休息和看奏疏，就是应酬昔日同僚和门生，一日得闲的时间不多。
屋外阳光普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张若虚把狄仁杰扶着从卧室里出来，在院子的大槐树下摆了一卧椅，让他躺着了，又重新走回卧房抑一床软毯出来垫着他的后脑勺。
张若虚一个人忙出忙进，狄仁杰看在眼里，心中叹息，自从李元芳跟着武铮去了南边，听风斋里就没有一个有眼色的，看着张若虚忙，都不知道主动帮忙。
“若虚，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狄仁杰躺在卧椅上，捧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奏疏看，张若虚搬了条矮凳子坐在旁边，帮他揉腿。狄仁杰患的是体虚水肿病，一身肿胀，气喘，胸闷，老神仙孙思邈来瞧过，教了张若虚一套按摩术，说是能促进血脉通畅，缓解水肿症状。
“阁老，天嗣十年来的听风斋，有十个年头了。”
张若虚很谨慎，不知道狄仁杰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回话。
狄仁杰把奏疏放在卧椅的扶手上面，强撑坐起来，张若虚慌慌张张地起身来扶。狄仁杰摆摆手。
“我自己来，你坐。十年，一晃十年，记得十年前秘书监郑普思送你来听风斋的时候，你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风流才子，看到跟随皇上前来的宫女都不敢直视，十年过去了，你第三个儿子也要出世了吧？”
今天很反常，两个人像这样坐着聊天的时候很少，狄仁杰是那种喜欢行动不喜欢用嘴巴说的人，平时张若虚家里有好事或者困难，狄仁杰都会亲自登门声援或者支助，但从来不用耗嘴皮子。
“谢谢阁老挂念，再过两月巧儿就要临盆了。”
张若虚的妻子姓崔，叫巧儿，博陵崔氏的旁系，狄仁杰保的媒，巧儿很给张家长脸的，两人结婚六年就已经给张家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也即将出生。
“人丁兴旺是大喜事呀，巧儿也是给我这个保媒的涨脸。这些年巧儿没有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好好的一个大才子被当成仆役使，朝中都有人说我是大材小用，坑害人才了。若虚，怪我一直舍得放你走呀，如果放出京城或者入六部，以你的才干至少都官居五品了，委屈你了。”
张若虚哪担得起这个虚名，赶紧跪伏着表忠心：“若虚的一切都是阁老给的，没有阁老的照拂就没有若虚的今天，一介寒门能够娶妻卢氏，还能伴随阁老身边潜心学习，养望十年，朝中还有谁这样的福份，若虚真的知足了，不求闻达于人，只求陪在阁老身边慢慢变老。”
养望是不错，张若虚虽然只是从六品的秘书郎，但在同僚中的地位很高，每次逢同窗聚会他都坐上席，别人说这上席你不坐也得为阁老的面子坐，你张若虚走在外面就是狄阁老的脸面。
只是十年真的太久了，人生的大好年华中又有几个十年？
狄仁杰拍拍张若虚的手：“是我贪心了，你和元芳都被我耽搁，若虚你不比元芳还年轻，不能再把大好青春耗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你是愿意留京和外放？留京可任秘书丞，太子冼马，或者大理正，都是从五品的官职，还是些伺候人的职位，外放更加吃亏些，品级同样，还要长途跋涉，离京离家。”
连自己的下一步去处都已经想好了，张若虚知道狄仁杰的心意已定，以后自已呆在听风斋的日子不多了。
“若虚愚笨，一切凭阁老做主，无论身居何职，尽心办差，绝不丢阁老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