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鸡蛋的小女孩了，他不仅拿着小女孩篮子里的鸡蛋反复翻看，还盯着小女孩的脸看。
小女孩约摸八九岁的年纪，尖瘦的脸，皮肤黝黑，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一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小女孩被武铮盯了几眼，就吓得哭起来。“我不卖了，不卖了。”小女孩把篮子藏到自己的身后，流着眼泪哭喊。
武铮很狐疑，自己一声都没有吭，先是把贼吓得主动认罪，现在又把小娘子惊哭，莫不是真有股子王霸之气？
“小娘子，你莫哭呀，我是想买你的鸡蛋，但看你年纪这么小，我信不过你呀。”武铮脑子一转，就有了一套说词。
小女孩谨慎地看武铮和后面的将士好一阵子，才定下神情，一脸认真地对武铮说道：“你们不是收税的衙役？真是要买的我鸡蛋？”
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和蔼些，从身上掏出一把铜钱出来。“你看，我不哄你吧！你这鸡蛋我全买了。”
看到货真价实的铜钱，小女孩脸上露出了笑颜，伸手从武铮手里把铜钱全都接过来，放在篮子旁边的地上。
“看大哥哥的衣服就知道大哥哥和那些收税的坏人不一样，是大好人。”小女孩跪坐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破布放在地上，一边把篮子里的鸡蛋捡出来，还一边不忘记拍武铮的马屁。
刚才小女孩被吓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好世故的小女孩。
武铮听了小女孩的话乐呵呵的笑，“你怎么把鸡蛋都拿出来做什么呀？你这么小怎么出来卖鸡蛋了，你家大人呢？”
“爹爹病了，阿娘带着弟弟在家里照顾爹爹，娘要我把鸡蛋卖了抓一副药回去。”
小女孩说话的时候神色平静，武铮听了却动容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石挺站在武铮的身后，看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想起了依娜，石挺第一次在石家集见到伊娜的时候，伊娜坐在石家的大门口想要用自己做的羽毛扇子兑布匹，给还没有出生的妹妹做衣服。
“大的一个铜板三个，小的一个铜板四个。大哥哥，你看好了。”
小女孩从面前的那堆铜钱里面拿出一枚放到自己身前，就从破布上面的鸡蛋堆里选三个鸡蛋放到篮子里面。
“大哥哥，大的捡完了，剩下的一文钱四个。你看好啊！”
武铮感觉眼角湿湿的，用手一擦，一滴晶莹的泪水在手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泪痕。“小娘子，你不要数了，我那些铜钱全部归你。”
四个数字有点多了，小女孩怕武铮打断她数鸡蛋，聚精会神的数没有回武铮的话，等到最后点完，小女孩才说道：“全部点完了，还多两个送给你了。爹娘说了，是多少就多少，不可以让别人吃亏，这是多出来的铜钱，大哥哥收回去。”
小女孩很认真地把多出来的铜钱一枚枚地捡起来，放回武铮的手中，武铮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把铜钱紧紧的攥在手心里，神情肃穆。
“小娘子，你的鸡蛋还有吗？我也想买些回家做仙蛋。”石挺从竹篓掏出一个皮蛋给小女孩看。
小女孩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仙蛋，她没想到十枚钱一个的仙蛋长得这么丑，忍不住地伸手摸了一下，又怕摸坏了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听石挺说他也要买鸡蛋，小女孩神色一黯，低着头把自己的铜板收好。“家里还有很多鸡蛋呢，可我家还住南城呢，走到我家就快宵禁了，大哥哥不能走回来。”
“对呀，快宵禁了，你不是还要给你爹爹抓药，这么晚了去哪抓药。我们有马，要不我们送你去吧。”
小女孩咧嘴笑起来，把手摇得像拔浪鼓：“不要送，不要送的，卖药的半仙就住在我家前头。回家要经过他家门口，鸡蛋有没有卖到跟他说一句就可以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要是鸡蛋没有卖出去，半仙是不会卖药给她的，想来是她爹爹生病的时间久了，家中拮据，负债累累，做为邻居里下的半仙才不肯赊药给她家。
既然有缘，碰上了能帮就帮，正好也能带着这些京城来的官老爷们到贫民窟体会一下贫苦大众的生活艰难。
“你家的鸡蛋用来做仙蛋最合适，你带我们去你家买鸡蛋，回来的时候你不要操心，我们是官军没有人敢管我们的。”
小女孩想着能把家里鸡蛋全部卖掉，点头答应了。
南城区是贫民窟，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力士，挑夫，巷子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馊味，汗臭味，夜香骚味，药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杂，就如同在煮一锅皮毛一样，又热，又吵，又臭。
石挺原本武铮会在巷头掩鼻驻足，没想到他神态如常的和小女孩并肩同行，还有句没句地跟小女孩说话。
这让石挺对武铮刮目相看，不管是真心爱民也罢，做给别人看也罢，能沉下心接触贫苦百姓的太子一定不是一个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