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锅巴要放在家堂柜上,几日后,如果锅巴卷成涵子就是水大,如果卷成梨尖,就是丰收年成,至于鱼要剩,取为年年有余之意。除了这些,还有硬币放在饺子里面测来年运势的。总之人们借助这些风俗习惯表达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望。过了大年三十,就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是孩子们最快乐的节日。他们穿上新衣戴上新帽,凡是长辈,六亲近房,挨个儿磕头,头砸地板咚咚响,而后是收钱。如果有谁少给了,就撅起小嘴哭闹,大人不经烦就给了。至于瓜子、炒花生,兜兜装满了就用口袋。朱瘪嘴的侄孙毛头因朱瘪嘴才给五毛钱,赖在地上不走,朱瘪嘴只好多加五毛。明天小时可不是这样,长辈给多少拿多少,从不打滚放赖。到了大年初二,人们就可以走动了。初二是新亲走动。小闺女说了婆婆,男的必在初二这天来。至于初三初六初九才是带老少姑的日子。明天舅是初六来的。明天妈思母心切,吃了午饭,就跟弟弟回娘家了。明天舅舅家因明天入狱,节日气氛显得冷清,饭菜有些寒酸。明天外婆还能说话,见了女儿问这问那。自从明天入狱,老人三天两头叫人打电话。听到外孙还在拘留所,眼泪直往下掉,明天舅妈就安慰说明天不是故意的,估摸很快就会出来了。王兰英正要作正面回答,明天舅妈直使眼色,原来明天舅妈怕老人承受不了打击。王兰英便说:“明天案子快结了,等结了案子就过来看你。”老太太就说:“什么时候才能结案呢?”王兰英略一迟钝,老太太就说:“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做出那事,说出来让人难以相信。记得他小时候,有一回他和我说,他长大了会年年来看我的,现在来不了了。”老太太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在场的人都眼泪汪汪的。
年说过去就过去了,转眼到了早春二月,气温回升泥土湿润。这时春耕开始。农谚上说,九九耕牛遍地走。现在已用机械化,况且留春地不多,所以田野上没有多少人活动。当有一两只风筝在空中飘荡。二赖头便执杖到田野仰望。一只,两只,三只。那些风筝形状各异,在一片杨林上空飘浮。二赖头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拽着一只大风筝。啊!明天,我的儿子!二赖头在发出这一声呼唤后,就哭了。明天从小极喜爱风筝的。每当空中飘荡起风筝时,明天就要父亲给他扎。纸为篷,竹为骨,绑好竹子糊上纸再系一根粗短的绳子,一只风筝便做成了。二赖头给儿子做的是蜈蚣风筝。每做好了风筝,二赖头就领着明天到田野里放。明天牵引着父亲给他做的蜈蚣风筝,在春天的田野里奔跑。当二赖头抬头去找当年儿子放的那只蜈蚣风筝,晴朗的天空里只有一只大蜻蜓在远方飘荡。二赖头忽然心头一颤,再次感觉眼睛有些湿润。
到了二月十四,金凤仍没回来。法院对明天作最后一次审理。经过一个冬季的休息,法官们个个精神饱满,思路清晰,说话的声音也十分洪亮。审判长问明天还有什么要陈述的,明天站在被告席上,耷拉着头。审判长宣布合议。法庭上一阵骚动。最后审判长站起来宣布判处明天无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二赖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案子结了,法院通知朱友四接回银凤尸体。二月十五日这天早上,朱友四领着来金来银到法院抬回银凤的尸体。银凤的尸体停在门口。二赖头拄拐棍来看。他夹在人群中,一直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朱友四将银凤埋在沟南的一个高坡上。当春草发牙时节,一些不知名的新芽儿从新土里冒出来。不久,便满眼青绿了。朱友四叫不上那些草儿的名字,只是满眼的泪水。他时常趴在女儿的坟头,一边抓挠着一边自言自语道:凤儿,都是爹的错,是爹害了你,从我请二赖头喝酒时就害了你,凤儿!
二赖头不再想到金凤,从儿子被判无期徒刑那天起,二赖头的心就死了。即使金凤回来证实银凤曾迫害过她,也说明不了什么。明天被判处无期徒刑后,二赖头天天往法院跑,尽管他看不到明天。这天早上,二赖头起来后依旧拄着那根柳木拐杖向北走。太阳渐渐地爬上树梢,田野间的雾气开始散去。这时,从后面赶上来一头黄母牛。那黄母牛在二赖头面前拉下一泡薄屎。薄屎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发出一种久违的气息。牛和人一样,需要吃喝拉撒,需要****。但牛无论怎么****不会影响到其他牛。也许这就是人与动物区别的又一标志吧。也许那牛老了,曾被二赖头光顾并熟悉的地方不仅颜色发暗,而且生出许多皱纹。二赖头用手拍了一下那牛。那牛似乎很理解人似的,回望了二赖头一眼又向前走了。
法院门口,停着一辆囚车。一个环卫工人在打扫积雪。那人穿着一件黄色无底坎肩。二赖头几乎将那人当成了自己的儿子。那人扫得很认真,扬起的尘埃在早春的阳光里飞动。二赖头走到警卫室门口。这时大门开了,明天在两位法警看押下走了出来。二赖头想上去和明天说两句话,他希望明天进去后,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双咽了回去。明天似乎以明白父亲的意思,在上车时望了父亲一眼。车子启动了,扬起路边的积雪,金灿灿的。后来,那车开走了,撇下二赖头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宁静的早晨响亮地传来,二赖头不禁抬起头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