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见惯。电动美人买回来不久,王兰英就从男人奇静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怪女人。当时,王兰英以为是个美女,就想二赖头从没出门的,又哪来美人投怀送抱。当看清男人每天玩的美人只是一条枕巾大小的皮囊时,王兰英流泪了。她不是为男人流泪而是为自己流泪,想自从朱友四之后,自己连一个皮人都不如。对此,王兰英没有任何指责,只是精心照料男人,以弥补自己的罪过。如果不是王兰英,二赖头不是死于梅毒,也要死在电动美人身上。等桃树园所有人家搬走以后,李铁拐等人将二赖头往车上抬。二赖头不像来金的PIC朱友四的打砖机,他是个能说话能动的人,见二爷李铁拐拉他的胳膊,王兰英拉他的腿,便睡眼惺忪地说:“你们,你们干啥呢?”李铁拐说:“这里要盖楼了!”“我这也是楼。”“人家盖的是大楼。”“那要把我抬到那里?”“你就放心吧,政府早把楼在沟南盖好了。大家小户都有。”“都住楼啦?”“是都住楼了。”“在桃树园只有我二赖头住楼。再没有人住起楼的。”“你少谝了,你看你成啥样了。”“我这样怎么了?”“走吧!兰英,抬他走。”“走就走。”二赖头说了这句话就不再动了。在离开房门时,二赖头突然伸手道:“电动美人,电动美人。”李铁拐给王兰英使眼色。王兰英说:“带了,放在箱子里呢。”二赖头说我看看。李铁拐说:“我的好侄儿,这世上我见过那么多嫖客色鬼,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还要啊!”“二爷,我要,拿给我看看。”李铁拐又给王兰英使眼色。王兰英拿了件衣服说:“你看吧。”二赖头视力已下降到零点五六,只以为那件衣服是他的电动美人,便不说话了。到了门口那只八哥突然叫道:“二赖头要走了,二赖头要走了。”声音好似银凤。二赖头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八哥带走吧,它是银凤留下的。”王兰英便取下挂在床头。
司机是王兰英从中介雇来的,价钱是一天一百元。司机见二赖头手捧一只八哥,以为二赖头是养鸟的,过来和二赖头说话,却见二赖头一身的红点,再不敢上前。
从二赖头开始,桃树园人结束了搬迁工作。接下来便是建设。巧的很,公检法三家房子全是陆生先的建筑公司承建的。正像陆先生当年说过的那样,城建的触须已延伸到运河南岸。现在陆先生要用行动实现当年的预言。当陆先生的身影出现在桃树园时,就被朱友四认来了。朱友四正对桃树园作最后一次守望。但是他能守住什么呢?作为桃树园人,他无法左右县里那些领导的意志。他们要把公安局法院检察院迁到这里来就让他们迁来好了。望着那些即将毁于一旦的草房树木,朱友四的眼睛有些湿润。见了陆先生,朱友四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老朋友多少会留点东西,然而陆先生态度却让朱友四心里发凉。在友四一再要求下,陆先生同意保留部分桃树。后来两个人又谈到了往事。朱友四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一切说消失就消失了。陆先生说这就是潮流啊!谁也抵挡不了。最后朱友四问起有关曹大头情况。陆先生说沟南盖小区时,曹大头就跟他承包工程。现在公安局有两栋小房子承包给他盖了。朱友四纳闷,说曹大头的队伍不是散了吗?陆先生说是散了,人是后来招的。工程队开到沟南时,陆先生找到曹大头说我包点活儿给你做。曹大头因女儿上学要花钱,就答应下来,又愁没人。陆先生说人我早给你想好了,我们公司可以抽些大工,小工你自己招。就这样,曹大头找了几十号人跟陆先生承包活儿了。朱友四越听越激动。想自己的预制厂又可以大显身手了。当下要和陆先生签合同。陆先生说咱们谁对谁,还用得着那张废纸么。朱友四跟陆先生发了一笔财。这当然是后话。陆先生来桃树园的第二天,四台挖机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对桃树园进行史无前例的破坏,那些具有保护价值的草房在挖机巨臂的摧残下瞬间成为一片废墟。代表一个时期文化的实物消失了,有人像被掏去了心。高大的杨树放到地上以后,立刻被贩子运到了木材加工厂。朱友四发现的那几株桃树与一些小杂树一样,被埋在地下,成为历史。拆迁之后便是建设。建筑队伍的到来,使桃树园出现了历史上最为热闹的场面。建筑工人来了,送材料的车子来了。那些车子送来了砖头黄沙水泥钢筋,这些东西是建造大楼的必须。几个桃树园人舍不得自家那些旧砖被埋到地下,整日奋战在废墟上。所有建筑工程都和做豆腐一样,按程序来的。先是开挖地基,再建楼房。开挖地基要有开工典礼的,开工典礼后才能扎笼子打混凝土彻墙上楼板。场地上出现了忙碌的景象。工人们推着一辆翻斗车或提着小皮桶,从这里移到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朱友四的那台打砖机昼夜转动不息。打出的大砖很快就被运到了建筑工地。朱友四每天都要到工地上督促生产,不停奔忙。时间不觉过去两年,期待已久的几幢大厦终于耸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