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牧羊人 751。我曾经很吃惊地想到,除了诸如伐木、凿冰之类的事情,能让镇上同胞无论老少都愿意到瓦尔登湖待上半天的活动,明显就只剩下钓鱼了。要是没有钓上一长串鱼,他们通常会觉得自己很倒霉,或者白白浪费了时间,尽管他们本来有机会在钓鱼的同时欣赏瓦尔登湖的美景。他们也许得去垂钓上千次,浮躁的心才能够沉静下来,才能想清楚他们的人生目标到底是什么;但是这当然是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想清楚的。州长和他的顾问委员会 752还残存着对瓦尔登湖的记忆,因为他们在孩提时代曾到那里去钓鱼;但如今他们已是身份尊贵的老人,怎么还会去钓鱼呢,所以他们是永远不会再到湖边去的。然而就是这些人,居然还妄想最后能够上天堂。立法机构也很少关心瓦尔登湖,主要是规定湖里顶多能放进多少个鱼钩 753;但那些立法的人并不知道,最好的鱼钩是以法律为饵、以湖本身为鱼的。因而,哪怕是在文明社会,心智尚处于胚胎期的成年人要当过猎人才能真正地成熟。
近些年来,我反复地发现,钓鱼的次数越多,我就越是瞧不起自己。我已经钓过很多次鱼。我钓鱼的技巧还算不错,而且和大多数人相同,时不时会有钓鱼的冲动,但每次钓完之后,我总是觉得其实不钓更好。我的感觉应该没有错。这种感觉虽然很微弱,但黎明前的曙光也同样若有若无。毫无疑问,我内心的这种冲动是属于低等生物的;不过我每年钓鱼的次数越来越少,可惜恻隐之心和智慧却没有相应地增加;目前我已经完全不捕鱼啦。但是我明白,要是让我到旷野中生活,我会迫不及待地再次变成渔夫和猎人。无论吃鱼还是吃肉,本质上都是有点不干净的;再说吃鱼吃肉会平添许多家庭杂务,你每天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把家里收拾干净,清除因而产生的各种臭味和污秽之物。由于我既是拿刀的屠夫,又是厨房的杂工,既是做菜的厨师,也是享用佳肴的老爷,所以我在这方面有着特别丰富的经验。就我的情况而言,我反对吃动物,不但是因为那很脏,也是因为当我捕捉、洗净、煮熟和吃掉我的鱼之后,它们似乎并没有真正地让我吃饱。这些食物毫不重要,而且也显得多余,我得到的营养反而没有消耗的能量多。其实吃点面包和土豆就很好,既省事得多,又不会把家里弄得那么脏。和许多同时代的人类似,许多年来,我很少食用兽肉、茶叶、咖啡等等;这倒不是因为我发现吃了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而是因为它们对我的精神生活是无益的。反感食用兽肉并非是由经验引起的,纯粹是本能使然。勤俭朴素的生活从许多方面而言显得更加美好;虽然我实际上做不到,但对那种一箪食、一瓢饮的生活还是非常向往的。在我看来,人们要是衷心希望自己成为高尚或者富于诗意的人,那肯定是要戒吃兽肉的,而且吃其他食物也要讲究适量。我在克尔比 754和斯宾瑟 755的书里看到,昆虫学家描述了这样的重要事实:“有些昆虫处于完美的状态,它们尽管拥有进食的器官,却弃之不用”;他们还归纳了一个“普遍的规律”,那就是“几乎所有的成虫吃的东西都比幼虫少得多。等到好吃的毛毛虫变成蝴蝶……等到贪婪的蛆虫变成苍蝇” 756,它们只要吃几滴蜂蜜或者其他甜汁便已足够。蝴蝶翅膀下的腹部依然是幼虫的形状。正是这个玩意显示它是由虫子变成的。饕餮者是处于幼虫时期的人,有些民族整个都处在这种阶段,那些民族的人没有理想和想象力,有的是出卖了他们的便便大腹。
要准备和烹调简单清洁、还对精神生活无害的餐食,那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我认为我们在喂饱身体的同时,也应该喂饱精神;它们应该在同一张餐桌旁边坐下。然而这或许是可以做到的。比如说适量地吃些水果,既能让我们填饱肚子,又不妨碍各种高尚的追求。但是最好别再额外地添加调料,调料无异于毒药。享受美味佳肴是要不得的。要是被人当场撞见正在亲手准备丰盛的饭菜,不管是荤菜还是素菜,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难为情;有些人每天享用别人做好的山珍海味,他们也应该感到惭愧。如果没有戒除胡吃海喝的陋习,我们就算不上文明人,那些老爷太太也不是真正的男人和女人。这个道理明确地告诉我们应该做出什么改变。不要问精神生活为何排斥瘦肉和肥肉。反正我知道它就是排斥。难道说人是肉食动物不是一种责备吗?诚然,人类能够以其他动物为主食而活着,实际上也是如此;但这是一种悲惨的生活方式,曾经捕捉过兔子、屠杀过羔羊的人肯定是明白的;要是有人能教大家如何吃得既不造孽又健康,大家肯定把他捧为人类的恩主。尽管自己做不到,但我始终相信人类将来终归是要吃斋茹素的,会渐渐地戒掉吃动物的恶习,就好像有些野蛮的部落,和文明社会接触多了之后,也已经不再以人为食。
吃肉其实是人类最微弱的、不绝如缕的天性,一个人要是盲目地听从这种天性的指引,那么很可能会走上疯狂的绝路;然而只要足够果敢和坚定,他就能将绝路变成坦途。身心健康的人内心是反感吃肉的,这种反感哪怕再微弱,最终也将战胜人世间那些支持吃肉的论辩与风俗。人们只有在天性将其引入歧途的时候,才肯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