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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镇区(2 / 2)

车道,然后告诉他应该朝哪个方向走,而且要用脚而不是用眼睛去找路。有天夜里特别黑,我就这样给两个来瓦尔登湖钓鱼的年轻人指路。他们住在森林那边大概一英里以外的地方,非常熟悉那条线路。一两天后,其中有个人告诉我,那晚他们都快到家了,却在附近兜了很久的圈,直到天差不多亮才回去;由于他们走之前下过几场大雨,树叶沾满了水,他们回家时已经浑身湿透。我听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有人甚至在镇区的街道上也迷了路。那些人有的住在郊外,驾着马车到镇上买东西,因故滞留到深夜;有的则是走亲访友的老爷太太,在黑暗中凭感觉只走了半英里路,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在森林里迷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令人惊奇、值得纪念而具有价值的经验。下雪的时候,就算是在白天,经常有人走上一条著名的大马路,却无法判断它是否能通到镇区。尽管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上千次,但压根就认不出来,对他来说陌生得就像西伯利亚的马路。夜里的情况当然要复杂得多。日常散步时,我们总是下意识地根据熟悉的地标来调整自己的路线,就像舵手依靠灯塔和海岬来定位那样;就算离开惯常的航线,我们的脑海里依然记着某些临近海角的模样;只有在彻底迷路时,或者在转身——因为人在这世界上,只要闭上眼睛转一次身就会迷路——时,我们才能领略大自然的广袤和新奇。所以无论原本是在睡觉还是走神,每个人清醒过来之后都应该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只有到了迷路之后,换句话说,只有到了失去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才能开始找到我们自己 611,才能发现我们所处的位置,以及我们与万事万物的联系是多么紧密。

那天下午,就在第一年夏季快结束的时候,我走到镇上的鞋铺去拿我的鞋子,路上被抓起来关进了牢里,因为正如我在其他地方讲过的,当今的政府居然就在其大楼门口把男女和儿童当作牲口买卖,我拒绝承认这种政府的权威,也拒绝向它纳税 612。我搬到森林里住,本来是出于其他目的。但一个人哪怕走得再远,也无法摆脱各种肮脏社会制度的纠缠,世人总是要强迫他与他们同流合污。其实我要是强烈地抵制各种制度,愤怒欲狂地反抗这个社会,那么多少是会有些效果的;但我宁可社会愤怒欲狂地来反抗我,它才是感到绝望的一方。然而,我第二天就获释了,拿起我那补好的鞋子,回到森林里,又到费尔黑文山 613上饕餮了许多越橘。除了那些代表政府的人,从来没有人骚扰过我。我既不用锁头,也不用门闩,只是锁上了存放稿纸的书桌,我甚至连窗都不关。我的房门日夜都开着,即使我离家好几天;第二年秋天,我到缅因州的森林里住了两个礼拜 614,家里的门也没有关。然而我的木屋得到了很好的尊重,就算有许多士兵驻扎在周围保护,它也不会得到更多的尊重。疲累的流浪汉可以坐在我的火炉边休息和取暖,有学问的人可以用我桌子上几本书来消磨时间,至于那些好奇心强烈的人,他们可以打开橱柜的门,看看我留下了什么剩菜,晚饭将会吃什么。尽管有许多九流三教的人来到瓦尔登湖,我倒没有感到太大的不便,而且我的东西从来没有失窃,只丢过一本书,那是荷马的作品,也许是因为它毫不必要地镀了金边,而且我相信目前部队里有个士兵已经找到这本书。只要所有人都过着我当时那种朴素的生活,我坚信偷窃与抢劫将会绝迹。这些事情只会发生在有人富得流油有人食不果腹的社会里。蒲柏 615翻译的荷马应该尽快得到推广。

Nec bella fuerunt,

Faginus astabat dum scyphus ante dapes.616

如果人们的榉木碗都有饭吃,

大家又何必费事去打仗。

“你要是去管理公共事务,又何必使用刑罚呢?你热爱美德,民风就会淳朴。高尚者的品行像风,普通人的品行像草;风吹过时,草自然会伏低。” 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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