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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访客(1 / 5)

其实我和大多数人相同,也很热爱交际,要是在路上遇到身心健全的完人,我肯定会像吸血鬼般扑上去纠缠着他不放。我并非天生的隐士,如果我有事到酒吧去,恐怕最能喝会侃的常客也未必拼得过我。

我的屋里有三把椅子,独处时用一把,朋友来时用两把,与人交际时用三把。就算来的客人出乎意料地多,家里依旧只有三把椅子可用,不过他们往往就站着聊天,这样比较节约地方。让人吃惊的是,我的屋子虽小,居然也能容下许多了不起的男女。我曾在家里同时接待过二十五到三十个灵魂,以及它们的肉身,然而往往到了散场的时候,我们都不曾意识到原来大家挨得很近。许多房屋,无论是公共的还是私人的,都有着几乎数不清的房间、亮堂的客厅,还有储藏葡萄酒和各种日用品的地窖,窃以为相对于它们的住户来说,这些房屋未免宽敞得有点过分。它们是如此的巨大和豪华,乃至那些住户显得无非是寄生在里面的害虫。特里蒙 497、阿斯托 498或者米德塞克斯 499等酒店的礼宾要是奏响迎客的礼乐,就会有客人像滑稽的老鼠般战战兢兢地走进高旷的大堂,然后很快就溜进走廊两边某个老鼠洞,这种景象总是让我很惊奇。

住着如此狭小的房子,偶尔也会有不便之处,比如说当我和客人开始严肃地谈论重要的话题时,我们之间就很难保持适当的距离。在你的思想抵达港湾之前,你会希望它们拥有进入正确航线、行驶一两个航段的空间。发射思想的子弹时,你必须拥有把枪拿稳瞄准的空间,让子弹进入正确的轨道,这样它才能落入听者的耳朵,而不是擦着听者的脑袋而过。再说我们的句子也需要舒展和操练的空间。个人和国家相同,必须拥有合适的领土和天然的疆界,甚至彼此间还需要相当的中立地带。我发现隔着瓦尔登湖与同伴交谈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在我的木屋里,我们相隔太近,所以什么也听不清——我们没办法以小得足以被听见的声音说话;就好比你往平静的水面丢两块石头,要是丢得很近,它们就会干扰彼此激起的波纹。如果我们只是饶舌而聒噪的谈话者,那么就算站得非常近,近得脸颊相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也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我们含蓄地、深刻地倾谈,那最好还是隔得远一点,以便我们身上所有动物的热量和湿气有机会散掉。如果我们想要享受那种无须言语的最亲密的交情,那么我们非但必须保持沉默,我们的身体还必须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以免有可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按照这个标准,言语其实只适合那些缺乏心灵交流的人;但人世间有许多我们要是大喊大叫便无法说出来的美好事物。随着双方的交谈变得越来越严肃和高尚,我们慢慢地把各自的椅子往后推,最后它们会碰到两边的墙壁,于是往往就觉得房间不够大了。

然而我最好的房间是我的会客室,那就是木屋后面的松林,它随时可以接待访客,阳光很少落在它的地毯上。夏天时,若有重要的客人来,我就会带他们到那边去,有个千金难买的佣人早就擦好地板,掸去家具上的灰尘,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如果来的客人只有一位,他有时会赏脸食用我的薄馔,我可以搅拌玉米糊或者观察火堆上越来越大和越来越熟的面包,同时又不中断和他的谈话。但如果来了二十个人,都坐在我的屋里,那我也就不提吃饭的事情,假装吃饭是一种遭到遗忘的习惯,尽管我家的面包其实还够两个人吃;于是大家自然都禁食了;但没有人觉得我这个主人招待欠周,反倒认为我这么做是最合适、最体贴的。由于日常生活太过奢靡浪费,人们的身体往往是有些问题的,饿一顿反而很有好处,可以奇迹般地恢复活力。这样看来我能招待的就不仅二十个人啦,哪怕一千个人也不在话下 500;如果有人到我家里来做客,离开时因为饿肚子而感到失望,那我肯定会觉得他们很值得同情。尽管许多做东的人都很怀疑,但其实确立更好的新规矩来取代旧规矩是很容易的。你无需靠请客来赢取好名声。如果我要去某个人家里做客,就算他门口守着塞伯勒斯 501,我也决不会害怕畏缩,但要是他大摆酒席来宴请我,我就避之唯恐不及了,因为我觉得他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礼貌地提醒我以后再也别去找他。我想这样的地方我是再也不会去的。曾经

有个来访的客人在山核桃树的黄叶上写下几句诗,我很愿意把它们贴到我的木屋上:

抵达后,他们挤进那座小房子,

没人想吃喝玩乐,那里也没有。

休息就是盛宴,他们非常自在:

最高贵的精神拥有最好的满足。 502

温斯洛 503在尚未当上普利茅斯殖民地总督的时候,曾和人结伴徒步穿过森林,登门拜访马萨索特 504,走到后者的木屋时已是又累又饿;那位酋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但整个白天都没提吃饭的事情。后来到了夜里,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吧——“他安排我们和他们夫妻两个躺到床上,他们在一边,我们在另一边,那床其实只是块木板,离地大概一英尺,又拿了一张薄薄的草席盖在他们身上。他手下两个头目因为没有地方睡,也跑过来挤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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