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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导读(7 / 8)

念版,曾两次获得普利策文学奖的约翰·厄普代克给前者的版本撰写了导读,遥遥呼应了爱默生当年的评价:

19世纪中期,美国密集地涌现了几部文学经典,包括霍桑的《红字》( 1850年)、梅尔维尔的《白鲸记》( 1851年)、惠特曼的《草叶集》( 1855年),还有斯托夫人那本轰动全国的《汤姆叔叔的小屋》( 1852年),以及爱默生那些别开生面的散文;在这些作品当中,《瓦尔登湖》对当今美国对其自身认知的贡献是最大的。

爱默生原初的评价并没有让人信服,甚至直到 1948年,美国评论家约瑟夫·伍德·克鲁奇在其《梭罗传记》里还认为那是夸大其辞;但在 21世纪初的今天,无论是学术界还是普通读者,已经很少有人会否定厄普代克的这段话,因为在当今这个时代,人们显然比以前更加需要《瓦尔登湖》里的生活智慧。

说到梭罗的生活智慧,大多数人最先想起的往往是一种苦行僧哲学,或者是退隐林泉的消极心态,这其实是莫大的误解。这位 19世纪的先哲诚然很容易给人这种印象:他终身未娶,生活俭朴,基本上做到了戒荤茹素,其言谈举止也不落窠臼,乃至他的朋友纳撒尼尔·霍桑曾经无奈地说:“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在他面前,你会因为身上有钱可以花、有房子可以住、有两件外套可以穿或者有一本许多人看过的著作而感到惭愧。”在《瓦尔登湖》里,梭罗确实多次流露出轻物质重精神的倾向,例如他在第 1章“生计”里提到:

绝大多数奢侈品,以及许多所谓的生活的舒适,非但是多余的,而且还会妨碍人类的提升。说到奢侈和舒适,最聪明的人往往过着比穷人还要简单和俭朴的生活。无论在中国、印度、波斯还是希腊,古代的哲学家都是身外财物比谁都少、内心财富比谁都多的人。(第 1页)

但单纯地反对追求物质条件的改善的并不是梭罗的主张,他反对的是

那种把改善物质条件当成人生最高、甚至唯一的目标的做法。他在书里清

清楚楚地表达了他的观点:

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去谋取华美的地毯或者其他高级的家具,或者佳肴美食,或者希腊式、哥特式的房子。如果有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这些东西,并且获得后知道合理地使用它们,那么我也并不反对他们的追求。(第 048页)

在梭罗看来,人们应该追求的是人性的提升,客观环境的进步只能是服务于这个目标的手段:

可是文明虽然改善了我们的房屋,却没有同样改善居住在房屋里的人。它创造了皇宫,但创造贵族和国王却没有那么容易。假如文明人的追求并不比野蛮人高尚,假如他把生命的大部分都只用于谋取基本的必需品和舒适品,那么他为什么要比野蛮人住得更好呢?(第 4页)

他敏锐地察觉到,生活的困顿,通常不是物质的匮乏造成的,而是源自人们不知餍足的欲望:

绝大多数人似乎从来没想过房子到底是什么,只是看到邻居有房子,便想着自己也必须有一座,于是落得终生穷困,而这其实是毫无必要的。这就好比有人已经穿着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皮衣,逐渐抛弃了棕榈叶做的草帽或者土拨鼠皮做的皮帽,却还抱怨生活太过艰难,因为他没钱给自己买一顶皇冠!(第 5页)

梭罗无微不至地描述两年多的湖畔独居生活,目的在于通过这次亲力亲为的实验向读者证明,其实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住豪华的邸宅、穿昂贵的服装或者吃丰盛的大餐,也能够好好地活着,而且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

但我们要明白的是,梭罗从来不认为他那段生活是值得效仿的榜样,那和他的信念是背道而驰的:

其实我倒不强求别人采取我的生活模式,既因为在他熟练地掌握这种方式之前,我自己可能已经过上另一种生活,也因为我希望这世界上有尽可能多与众不同的人;但我盼望每个人都能非常清醒地去发现和追求他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模仿他的父亲、母亲或者邻居。(第 049页)

每个人都能够清醒地活着,追随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和想法,去成为与众不同的、独立自主的人,是这位最伟大的个人主义先行者的理想。可是就 19世纪中叶的新英格兰地区而言:

清醒得足以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数以百万计,但百万人中只有一个清醒得足以从事脑力劳动,而清醒得足以过上诗意或者神圣生活的人,一亿人中才有一个。唯有清醒才是真正地活着。(第 063页)

在梭罗看来,如果人们任由传统、宗教、政府或者他人等外在因素摆布,那就和梦游者没有什么区别。他之所以写《瓦尔登湖》,恰恰是为了“像黎明的公鸡那样热情地啼唤,以便唤醒我的邻居”。

我相信在今天的中国,需要梭罗来唤醒的梦游者有很多。有太多的人,为了一日三餐或者三房两厅,过着奔波劳碌、忧心如焚的日子;也许还有同样多的人,财务上已经独立和自由,他们去澳洲旅游,去西藏朝圣,去欧洲购物,花三千块钱吃一顿饭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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