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面孔:这些人,竟都是武林人士,难道他们受了伤,清军的医官们不去治疗,只把他们推给这么个小孩子么?
刘崇看向那少年,那少年这时已放了手,低头道:“听说,你医术很好。这些人我怎么也救不好,希望你能帮我。”
刘崇温然一笑,不待他再多说,已俯下身子,逐个号起了脉。一面号脉,他一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道:“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是师父看我可怜,把我从乞丐堆里捡来的。你叫我‘阿丐’好了。”
“阿丐?”刘崇微起恻隐之心,抬手轻抚那少年的头,道,“你怎么在军营里?”
阿丐道:“我师父是军医,便把我带进来帮忙。这些都是他们治不好的,便都推给了我和师父。结果他们一个个地死,别人都瞧不起我们。”说着说着,他头垂得更低,然而刘崇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双眼。
刘崇微微一笑,温声劝慰:“都是这样的。你治得很好。这些人身具武功,受了伤的同时内息也受了损,并不好治。你能维持到现在这样子,真的很不容易,比起那个‘神医’还要厉害。”
阿丐被他称赞,登时抬起了头,小脸涨得通红,笑道:“真的吗?我是头一次听人夸我!”
刘崇微笑颔首,摘下了药箱,教阿丐一个一个地给那些伤患喂药,又告诉他各人不同的伤势,应当如何医治;内息受损,应该如何调理。他教得细致,阿丐也学得认真,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
教着阿丐的同时,刘崇对他所谓的师父也起了几分好奇,从阿丐口中得知,他的师父实在是名庸医,教了阿丐医术后,便不闻不问,由着他自己去治,不少地方甚至教得驴唇不对马嘴,多亏阿丐歪打正着,才勉强用对了药。
可惜这么一个好苗子,遇师不淑。
刘崇看向阿丐,目光中充满怜惜,总想多教给他些,这时却听到了“轰轰”几声炮响,遥遥从城外传来。
“竟过了这么久!”刘崇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日已西斜,午时来的,这时早过了未时。他忙起了身,道:“我要走了。”
阿丐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道:“你还会教我么?”
刘崇看他一脸不舍,不觉莞尔,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好好教你。”
阿丐憨笑道:“我听这些人说过你很厉害,杀人不眨眼。我本来很怕你的,现在才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
刘崇哑然失笑,却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回身,匆匆离去。
他却未见到,就在他离开的刹那,背后黑色的帐中,却有银光一闪,似是一道水光。
“师父,你怎么哭了?”阿丐目送刘崇远去,进了帐子,挑开四下帐帘,这才看出侧坐一旁的女子脸上竟然满是泪痕。
桑榆忙抬手拭泪,强笑道:“喏,这是赏给你的。”素手一抬,扔出了一串铜子。
阿丐连忙接过,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贪图师父您的银子。”话未说完,那串铜子早揣入了怀中。他又问道:“不过当真奇怪,怎么我问他医术,他讲的与师父讲的竟是一样呢?”
桑榆幽幽道:“他是你师伯,自然说的和我一样。”遥遥看向远方,怔了半晌,才道:“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阿丐奇道:“去哪?我和他还约好了之后再来呢!师父不是也想见他么?”
桑榆瞥他一眼,道:“贫嘴!能见他一个时辰,我已知足了。再不走,咱们便逃不了性命了。”
阿丐惊道:“为什么?”
桑榆道:“傻孩子,城门是守不住的。你如果是那些洋人,一旦进了城,势必要抢东西,那么是去抢百姓呢?还是抢皇宫呢?”
阿丐道:“自然是皇宫啦!”
桑榆笑道:“总算不笨。那我再问你,咱们现在在哪?”
阿丐道:“西安门”话没讲完,一拍脑袋,已明白了过来。
二人说说笑笑间,已收拾了药箱细软,打了包裹,趁着军营人杂,偷偷溜出了营门。
离营之时,桑榆不禁再度向西方幽幽望去,心中暗自祈祷:“师兄,但愿你我终有一日,能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