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愧对师兄,愿自绝以谢。”
刘崇愣愣地看着那句话,忽觉眉头一动,一滴泪涌出了眼眶,滑下脸颊。那泪从他脸上滴落,“嗒”的一声轻响,溅碎在衣襟上。
那声音甚是微弱,然而对他却是振聋发聩的巨响,刘崇只觉这一声过后,满眼前都是水光,似是回到了那天的洞庭。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她竟是这般冰雪聪明,也是如此的狠辣决绝。她担心着面对再见时的尴尬,又为了平息他对那些枉死之人的内疚和惭愧,甘心情愿奉上了自己的性命。在爱还没有变淡,情未能转薄时,留了个最美的身影给他铭记,旋即含笑着撒手而去。
不可遏制的痛传来,令刘崇难以喘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起了身子,手用力悟在胸口,一阵一阵地扛着难以磨灭的痛苦。爱到了至深就是痛;痛到了极致就成了镌刻在心底的记忆,一切与她的过往,都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不可望。
“桑榆!”刘崇心中大恸,突然想着他临昏厥前,仿佛听到有人到湖中救她,不知可有结果。他一下子起了身,撩开门帘。
外面的阳光灿烂灼目,刹时刺了进来,令刘崇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用手一挡,四下去寻桑榆,却见周围的都是江湖客,骑马的也有、行路的也有,浩浩荡荡,有上千人之多。可是唯独不见桑榆。
见刘崇出现,不少人投来或关心或敬佩的目光,有些还夹杂着些许同情与可怜,令刘崇浑身都不自在。他只想能有人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然而当他看到了谢焕正微微摇着头,终于心中还是一沉,却兀自不信,定要问个明白:“没找到她?”
谢焕道:“那湖太深,我们的人手也不够。已经在水中找了一个时辰,仍旧没有找到她。说不定桑榆福大命大”
谢焕后边说的什么刘崇已全听不到,他只是面如死灰地盯着所有人,只觉自己一个人陷在他们中间,如此的孤单落寞。他们看着他的目光让他的肩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千斤的重担。曾几何时,有个女子愿与他同甘共苦,一起承担,一起走过风霜雨雪,现如今,这个最后的依傍竟也弃他而去。只有桑榆,看着他的目光自始而终都是爱意,从不夹杂着其他,然而这般的深情厚意,他却终究是辜负了。
无边的悲哀席卷而来,令他只想仰天恸哭一场,然而他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霸州邢老爷子、沧州赵家公子。
刘崇记得清楚,他二人那时是如何的咄咄人,站在空业身边,一副不将自己置于死地,不肯罢休的样子。若不是有这么横插的一杠子,说不定时至今朝,自己早已和桑榆结为夫妻,哪里会多生枝节。他们也算得是死桑榆的从犯。
他冷冷地盯着那二人,直到那二人浑身打起了寒颤。
所有人都觉出了刘崇身上爆发出的凌烈杀意,不知不觉向旁让开道路,将那两人直接在刘崇目光注视之下。那两人登时懵了,他们硬着头皮跟着众人南去,只为了避免旁人疑心他们与空业一起暗中勾结清廷,孰知竟惹上了杀身之祸。那位邢老爷子毕竟是湖,脸面上还能装出几分镇定自若的模样,那赵家的公子哥却没这份定力,只觉两道水流沿着裤管汩汩而下,直淌进了脚下靴中,不多时,他脚底一片水汪汪,稍一动,便发出怪响来。
旁人见他如此,却不敢当着刘崇的面笑出来,只是尽力憋着,脚下却更远了他几分。
这一路上,谢焕与凌天鹏等人好不容易让众人团结一心南去支援石达开,这时只怕刘崇当真杀了那两人,反而引起内讧来。凌天鹏对谢焕比了个眼色,谢焕心领神会,隔到刘崇面前,道:“有什么事情,只等救完了翼王再说。此前接到线报,翼王在宝庆打了败仗,已往桂州而去。咱们毕竟还是晚了。”
刘崇一惊,这才回过了神来。他见无数双眼睛充满着希冀地看着自己,自知不能当众做出此等令人寒心的举动,深吸口气,将满心的愤恨强自压下,又看了那二人一眼,淡然道:“若我师妹安然无恙,一切好说;若有一日叫我知道她遭了不幸,我要你赵家邢家,上上下下,鸡犬不留!”
他说完这句话,一回身,猛地掀起马车帘子,进了车厢,再没言语。
凌天鹏与云影等人面面相觑,净台与圆智听了,也觉十分震惊。每个人心目中的刘崇向来都是悬壶济世的仁心妙手,岂料终有一日,他也会变成这般的残杀修罗。
谢焕见众人没了主意,转而都瞧着自己,不由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道:“继续赶路!”便翻身上了马车,驾马而行。
刘崇是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才强令自己回了头,他倒在车厢中,听着车马辘辘,紧握双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那两人。
可是过了许久,他仍然仰面躺着,没有起来,只是感觉到身子一分一分地没了力气,双拳也渐渐松开。自始而终,他这一生到底是让着别人,纵着别人,成全着别人。事到而今,他虽是“天下第一”,却连自己深爱的女子也无法保护,桑榆是不是也看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