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成果然是罗仲恺一心培养的继承人,纵然他在清廷众人面前做出此等通敌之举,那些人仍不问不疑,听他说离去,连异议也无,便静静收拾了东西,随他一同离去。
刘崇见手中的是个药瓶,来不及细想里边所装何物,便将之揣入怀中,看向谢焕,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咱们的死伤可严重?”
谢焕摇了摇头,招呼人救起伤者,各自忙碌,方对刘崇附耳道:“今天一早,空业下令所有人东去,前往天京辅佐太平军,不须再管翼王。”
刘崇默默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已猜到,并不意外。他见四下伤者颇众,忙问道:“我的药箱呢?他们的伤势不能缓了。”
他一语未竟,早有少林寺的人乖乖递过了那木药箱,他见那小和尚浑身打颤,似是怕得厉害,想安慰他几句,却觉言辞乏力,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知这般的心结恐怕难以打开了,怃然一叹,打开了药箱。
取出银针、布带和跌打药,他先续接了自己胸前的断骨,此后,便到了受伤的众位江湖侠客旁,欲为他们治疗。然而旁人见他本身受了重伤,又觉有愧于他,岂肯让他依旧劳累,推来推去,硬是让谢焕与凌帆架了他到一旁坐下。
谢焕见刘崇神色沉郁,便继续轻声道:“桑榆命我们无论如何要拖住大家到今天晚上。本来我们想不到法子,还是云姐细心,看出了南少林的几位大师失去了踪迹,就带着大家伙一起去查。这一查竟查出他们是被北少林的人关押了起来,顿时大家都炸开了锅,谁也不走了。”
刘崇听他提到南少林众人,忙问道:“那众位大师可好?救出来了么?”
谢焕道:“行难受了重伤,不治而死。其余人都救了出来。这回可要多亏了桑榆,云姐也是听她说空业不可能只以净台一人要挟圆智,才多了心思。”
听说是行字辈的高僧蒙难,刘崇一阵沉默,想到行远,更增黯然。他想了想,道:“这消息告诉圆智了么?”
谢焕道:“只是刚才告诉他都救了出来,至于他师伯去世一事,我想还是等先告诉了净台,再由她转述的好。”
刘崇侧头看向那小屋,见不知何时,净台已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屋,与圆智走到一处,愈行愈远。心知他们该是要补这些天欠下翰儿的往生经,嘴角抿了一丝淡淡的苦笑,问道:“这些主意,都是桑榆出的?”
谢焕道:“不错。我早已告诉过你,桑榆是个女诸葛似的人物。”又将她如何引来了杨天成,如何说服了杨天成,如何苦心孤诣要全刘崇的声名,全讲了出来,只是,他并不知桑榆与杨天成另有约定。
刘崇默默地听着,心中一时是感动,一时是敬畏,一时又是烦恼,这才想到自从自己出了小屋,满眼望去,竟然没见到桑榆。
“她人呢?”刘崇起身,向四处张望,这时才觉身边少了她的陪伴,竟是如此的寂寥。
谢焕笑道:“你莫着急。桑榆让我们先出来,她说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等你回客栈,一路上定能看到她。”
刘崇听了,缓下了一口气,可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是该称赞她,感谢她,还是要好生训斥她,要她记得不能如此草菅人命?细数起来,这已是她第二次为了他妄动杀念。第一次是翰儿,这次则是数十条人命,血洒洞庭。恐怕到了明年,这片湖岸还是留有血迹。他究竟值不值她这么爱,而那个婚约在这种情形之下,是否还要继续?
刘崇心中有了几分不确然,只是想着一定要见她,等到见了她,自己心中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迷蒙之中,他听谢焕又说道:“我原本想着会有一场好杀,却不知桑榆终是放了杨天成他们一马。本来桑榆是想着我们利用完清廷后,翻手再杀个回马枪,谁想她没有跟我们过来,便谁也不敢开口下令,只怕得清廷狗急跳墙。只是空业被她卖给了朝廷,少林这下子再不敢飞扬跋扈了。”
刘崇道:“少林寺出了如此的方丈,自然要有一阵子抬不起头来。空闻大师性急如火,这一次只怕被气得不轻,他外伤内气,看样子一时间没法子统领少林了。岳东祺也是个没主意的,眼下少林武当只怕都要靠着南少林几位高僧。如此一来,不仅是没人与咱们唱反调,反而咱们是多了两大强助。”说到此,他忽地一顿,问道:“空闻的那只右臂,是不是被杨天成断的?”
谢焕颔首。刘崇身子一颤,神情微露仓惶,道:“当真被我猜到了。这是桑榆的计策,她早为我们铺好了路。”
谢焕见刘崇脸色煞白,劝道:“你不要责备桑榆,她也全是为了你好。现在养伤要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刘崇点了点头,似是浑身都没了力气,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语罢,已踏上了归程。
群雄互相搀扶,随在刘崇身后,向客栈走去。他们均知只有一天收拾行旅离开,是以脚步不知不觉间就快了起来。刘崇见不时有人从旁超到了前面,渐渐背影就消失在夜幕中,只觉脚下一步一步,反而重似灌铅。
不知走了多久,他才走到那巨石畔,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