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长江岸边的渔民竟见到了江上难见的奇景异象。
灰色的布条布满了江面,每个布条上都是鲜红一片。有心人捞起其中几个布条来看,却见翻来覆去,只有六字:“三哥救我。净台。”
桑榆依旧是一身渔婆扮相,静静站在树荫之下,看着大江东流,缓缓将布条向下流送去。她不希冀于这些布条能被杨天成看到,只是希望它们能被更多的人知道,愈多愈好,人言才能真正的传播,一传十、十传百,相信这些布条还未飘到岳阳,鄱阳湖的渔民已能口头相传了。
同时,她也对那些往生经做了处理,她将其上的迷香用药水去掉,泼上了鸡血,而后挨张分发,交给了洞庭湖畔所有的乞儿。每人只给了二十枚铜子两个烧饼,那些乞儿便兴高采烈地拿着烧残的纸页向东跑去,向每一个他们遇见的人讲,他们在一个翻倒的火盆中,找到这些带着血迹的经文,火盆旁边,还有打斗的迹象。这些乞儿嘴角伶俐,说得活灵活现,叫人也不得不听,不得不信。
桑榆默然看着东方,暗自计算着。自己和师兄等四人从仙霞岭动身时,杨天成大概是从长江回到了杭州一带。他从杭州再回到仙霞岭山上,这一路用着常速,大概需要七八日。他接到净台留下的书信,以他的性子必是马不停蹄地赶往洞庭湖。而自己四人虽也赶路,毕竟晚上休息,而杨天成若能够日夜兼程,他的速度应该比他们更快些,那么这时按照最乐观的估计,杨天成应离洞庭不到半日路程才是。
等到傍晚,他必能赶到!
只要杨天成一到,自己这边除了谢焕外,就平添了一位能与圆智周旋的高手,至时即便来不及召集清廷高手,单凭他们去那洞庭湖畔的小屋抢人,也多了几分胜算。
她这么想着,心中如擂鼓,脚下一刻也站不下去,可是目光依旧毫无转移,看向东方,只希望彼端忽然闪出那一袭白衣来。
如桑榆所愿,杨天成此刻的确是在加急向洞庭湖赶来。
他从慧贤处接到了净台留信时,已是一刻不停地向洞庭疾驰而来。从长江回仙霞岭的一路,他已听说了洛阳华武盟的惨事,那时他万万没将这千里之外的一场劫难与净台联系在一起,因此,当他知道刘崇重回仙霞岭,将净台请下山时,他心中的勃然大怒可想而知。
若自己还在山上,岂容她重陷险地!
杨天成不用去想洞庭湖畔是如何的凶险,也知此处多方势力集结,这一次的华武盟定是步步履冰,波澜诡谲。
然而任他如何拼了性命地赶路,始终还是晚了一步。
“三哥救我。”
这句话他不知是净台出于何等的绝望写下,只知看到那布条的一刻,他整颗心都颤了起来。他已许久没有怕过,上一次害怕,还是在翰儿死的时候。
难道连圆智也保不住她了?难道连刘崇也不顾她了?
“刘崇啊刘崇,你究竟把她牵扯进了怎样的事情之中?”杨天成睚眦欲裂,只是想着,若救下了净台,再见到刘崇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打他一顿,他立个毒誓,永生不见净台才好。
眼见洞庭湖畔的镇子近在眼前,杨天成手中的马鞭又一次举了起来。马儿已挥血如雨,在他最后的鞭挞下,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哀鸣着向那镇子狂冲而去。正在这时,侧里闪过一道银光,直袭马上的男子面目。
杨天成一惊,但他武功高绝,岂会被区区一柄短剑伤到,当即一个翻身,翻手一握,已拿住那短剑,却见短剑剑柄上紧紧绑着一张宣纸,重重血印透纸而来,令他胆颤心惊。
杨天成慌忙勒停了马,那马狂奔之下,一时静立,才觉出身上的痛楚以及脚上的丝丝羁绊,登时无力再站,呜咽一声,前蹄跪下。
杨天成却似没觉出马的变化,只是双脚脱镫,似从椅子上站起般,轻飘飘便站到了道旁,目光一直未离手中的血书。
那柄银桂缠枝的短剑早被杨天成抛到了一旁,他仅捧着那血书,似是启蒙认字一般,读了一遍又一遍,逐字看去,仍如不识,身子却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圣手少侠见字如晤,亥时前若阁下未至客栈,将以净台心口之血题诀别之句。”
桑榆不知何时从山上走了下来,拾起短剑藏回怀中,口里则一字一字,将血书上的内容背了出来。
她背完了,见杨天成睁着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睛盯了过来,才续道:“这是别人写给我师兄的。”
“是你?”杨天成听声辨人,认了许久,才认出了桑榆,依稀想起上一次在仙霞岭见到刘崇时,他身边是跟着这么一个女子。而这女子给他留下的最深印象是她十分胆大,竟敢于直面讽刺他成为华武盟主后的不作为。
桑榆道:“是我。杨盟主,引你来的布条子都是我写的,不是为了骗你,只是因为净台她被人抓了,写不出来而已。”
杨天成脸色一变,忙问道:“你知道她在哪?”他甚是急迫,只差没有伸手拽住桑榆,总算手到桑榆身前,才想起男女有别,生生收了回来。
桑榆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