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看刘崇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心痛得昏厥过去。但她知这时决不该自己软弱,双手撑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终于深吸口气,站起身子,心中暗忖道:“无论如何,我要救他。”
她拾起刘崇抛在地上的血书,又撕下一幅衣袖,紧紧包起那一沓烧剩的佛经,揣入怀中。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做,但总觉得这些自有用处,继而,她快步向不远处的渔村走去。
再从渔村出来时,桑榆一头的钗环已皆不见,反是打扮成了一个寻常渔婆,头戴斗笠,身上满是污泥,手中还提着两条鲫鱼。她一路疾行到了客栈,恰在路旁见着刘崇被两名少林僧人架着向洞庭而去。
刘崇低垂着头,胸前都是血迹,但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桑榆只看一眼,便觉又要哭出来,她怕引起旁人注意,忙转过了头去,狠狠咬住嘴唇,直到咬得满口甜腥,才不致珠泪滑落。
再回首时,那一大队人早已去得远了。桑榆几次想迈步跟去,但想着自己这一身装束,倘若跟在旁边必被察觉,终于还是强忍下来,眼睁睁再一次见他消失在夜幕之中,只觉一颗心也随之而去,不知到了哪里。
她费尽全身的力气才想起此行目的,便抬眼在人群中去寻,终于找到了那丰姿俊雅的梨园公子。谢焕杂在人群之中,虽一看可见,但要接近他,并不容易。桑榆心知自己没有绝顶的轻功,绝无法不惊动旁人,悄然靠近谢焕,可时不我待,她委实再也等不了了。
桑榆一横心,一咬牙,悄悄将条鲫鱼丢在脚边,佯装踩在鱼身上,脚下一滑,大叫一声,向人群中扑倒过去。
众人只闻鱼腥扑鼻,见一个渔婆带着满身泥泞扑身而来,慌忙闪开。谢焕正望着前方怔怔出神,待发觉有人扑来,欲躲已迟,勉强向后撤身,但月白的衣袖还是被那渔婆伸手抓上,顿时印了深深的泥印。
谢焕爱洁,眉头一紧,心中本就不快,这时更想借势发作。可他低头见那渔婆摔在自己身旁,久久不起,怕是摔得不轻,终于还是按捺住满心腻烦,伸手去扶那渔婆,道:“这位大娘,您没事吧。”
孰知他一弯身,却见那渔婆依旧是垂着头,只是拎起手中一条鲫鱼在他面前晃过,哑着嗓子微声道:“这位大侠,我家刘相公出了事,家里只剩这一条漏网之鱼,还望你能买下,相救一二。”
谢焕功力深厚,自是听得清楚。他听那渔婆说得话甚是奇怪,又见她举起手来,手上虽满是污泥,但袖口下露出的臂上肌肤莹白胜雪,浑不似一个渔婆,便多了个心思,看四周的人目光仍聚在最前方的少林僧群,忙拉着那渔婆走到一旁树下背光处,问道:“你卖的什么鱼?”
岂料那渔婆微微揭开头上斗笠,竟露出绝世姿容。谢焕见了,认出是桑榆,忙压下她的斗笠,道:“你的鱼我买了。只是这鱼我不知该怎么收拾,你随我来。”语罢,护她在身前,转身回了客栈。
到谢焕屋中,桑榆怕有人窃视,仍不敢揭下斗笠,只低声道:“谢大哥,有人抓走了净台,以她的性命要挟我师兄。我不知方才这边发生了什么,求您告诉我,我师兄的伤势可要紧?”
谢焕听了她的话,恍然明白了刘崇的难处,道:“他们冤枉小刘贩卖鸦片,他已经全都认了。他身上的伤是圆智打的,不过你放心,小刘内功深湛,纵然是圆智全力所施,他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桑榆闻言后,愁眉稍展,面色仍是一片黯然,道:“可是他们万万不会放过师兄,最多拖到闻鲸吼他们来。还有两天,我要怎么救他?”
纵她智计百出,这时也乱了分寸,只觉脑中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来。谢焕想了想,道:“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云部主、凌部主,再召集些白莲旧部,怎样也有百余人,我们再和其他帮派的人说清楚了少林的诡计,咱们一并杀过去,救出小刘。”
“这不行!”桑榆忙道,“空业方丈在武林之中素有名望,我师兄被冤却是人证物证俱在,更何况他本人已认了罪,单凭咱们一张口,那些江湖人如何肯信?师兄受伤在他们手里,倘若得他们狗急跳墙,伤了师兄性命如何是好?少林武当门下弟子众多,单凭咱们这边百余人,救出他们的希望委实渺茫。”她一边分析着种种情形,一边将混乱的心思渐渐收起,冷静了下来,虽然目光之中仍有伤痛,但神色已不似此前绝望失措。
谢焕听她句句在理,不由叹了一声,道:“是我冲动了。又不能惊动了他们,又要在短短两日之内救出小刘,究竟该怎么做?”
“杨天成。”桑榆静默良久,忽地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来。谢焕一惊,看向她,问道:“你要杨天成去救他?”
桑榆点了点头,道:“这是我的后手,本是要用杨天成来制衡清廷,但他一直未到,这一步便没有用上。依我看,少林并不像帮着清廷的,他们一切算计只针对我师兄而用,嵩山又在河南,靠近捻军所在”
谢焕眼前一亮,道:“这么说来,少林是帮着捻军与太平军的?”
桑榆道:“不错。”继而,她嘴角微露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