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鲸吼信守诺言,当晚快饮大醉后,次日一早便带着手下离了客栈,留下刘崇与一众豪杰,商议辅佐翼王之事。
因石达开大军仍在湘南宝庆与湘军激战,当下众人决议分作三路,一路留守洞庭,在湘军腹地起事,令曾国藩无暇他顾,这一路便由前白莲教主谢焕统领;第二路由刘崇带领,南下袭向宝庆,助阵翼王;第三路则由少林方丈空业率领,伏击在湘军归途之中。
决议既定,便由谢焕、刘崇、空业三人分配人手。为防无量之祸复发,圆智与净台自是跟着谢焕,云影也带了紧那罗部众、往日的白莲教徒紧随;而少林武当同进同退,空业与岳东祺各带门徒合在一处;其余的各门各派约三百余人,便都派给了刘崇。
当晚众人回房收拾行装,刘崇见桑榆始终娥眉紧锁,知她在担心前途凶险,便笑道:“快要做新娘子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桑榆强笑一声,道:“我总觉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容易,没有事先想到的种种艰险。心里有些不踏实。”
刘崇道:“闻鲸吼的武功也足以抢得那个‘天下第一’。清廷安排如此厉害的后招,还不算艰险么?”
桑榆微微摇头,道:“这是明里的,可是暗里的呢?单凭闻鲸吼的一句话,所有碍着我们的人就都撤开三天,这可能么?湖南是曾国藩的天下,可不是闻鲸吼的天下。”
刘崇默然,隔了良久,道:“你说得对。”忽地携了桑榆的手,道:“收拾完东西,咱们出去走走。”
“出去?”桑榆若有所思,看向刘崇。刘崇道:“去街上探探消息。五湖四海的帮派皆聚于此,有不少耳目供我们差使。”
桑榆一笑,道:“不错,我竟忘了。”
两人放好包裹,说起圆智在净台房内准备行囊,便想着约他们一同上街,但走到净台屋前,却见屋内一团漆黑,屋门紧缩,无人在内。
桑榆一愣,看向刘崇,道:“说不定他们和咱们想到了一块儿,已经去打听消息了。”
刘崇摇了摇头,道:“这不似他们能想到的。”想了想,他脸色一暗:“他们大抵又是去了洞庭湖畔,为翰儿超度。”
桑榆见刘崇面露沉郁,忙道:“师兄,不如我们也去。待一同做完了晚课,再一同去打听消息。可好?”
刘崇点了点头,道:“就依你说的。”
二人行到洞庭湖畔,刘崇希冀能见到那一袭火光,能听到净台的低声呢喃,但却一无所获。他心中微微有些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猜错净台二人的行踪,便凭着记忆,与桑榆一直找到那巨石畔。
巨石畔弥漫着一股异香,刘崇闻着尚未觉出什么,却见桑榆身子一晃,几乎摔倒。他忙扶住桑榆,问道:“怎么?”
桑榆一扶头,道:“不知道,只觉得有些晕。”边说着,边要刘崇扶自己到了湖边,从怀中掏出块帕子沾些湖水,擦了擦额头,方好过些,回过神来。
刘崇见她的举动,忽地想起一事,只觉一道冷汗从后背淌下,心底起了恐惧。他匆忙扫视四周,见巨石后藏着个火盆,火盆尚温,有厚厚一沓未烧尽的往生经,而那异香便是从盆中散播而出。
他捧着那经文,闻着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纵然他身有避毒珠的余力,又身具雄厚功力,仍不免眼前一花,昏昏欲睡。他脸色一变,暗暗道了一声:“迷香!”翻药箱取出了两丸“薄荷清露丸”,喂桑榆服了一颗,自己又服下一颗,才觉浑身精神一振,清醒过来。
他这一清醒,脑海中念头也转了开来,只觉心中涌起无限的后怕来,慌忙四下寻去,见地上果然有着许多杂乱的足迹,足迹轻浅,但脚印却颇大,显见得此地不只圆智二人来过,此后至少来过六七人,且都是武功超群的男子。然而他们所留足迹过于纷乱,让他无法辨别何去何从。
桑榆也瞧见了那些足迹,与那异香略一联系,已知刘崇脸色骤变之因,忙道:“师兄,你是担心净台他们被人掳去了?”
刘崇点了点头,这时只觉六神无主,一跤摔在地上,道:“不错。这些人必定准备了许久,一早就知道可盈有这个习惯,在她的纸上涂了迷香,一经火烧,便发散出来。圆智大哥纵然武功绝顶,但怎能防住这些手段!”他本已改口称叶可盈为“净台”,但这时情急之中,仍是用了旧称。
刘崇心急如焚,呆呆坐在地上,双手握拳,重重锤在地上,口中只是喃喃自语:“可盈是个出家人,是谁抓了她?他们抓她又为了什么?若我能早来些,若我也能想到给翰儿超度,若我”他满脑子都是悔恨,各种念头晃来晃去,叫他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倒是桑榆先他冷静下来,劝道:“师兄,抓她的人必定是清廷的。想必他们是要借净台来要挟你,一时半刻,净台应无危险,你且放宽些心。我们这就去街上,找各大帮派的探子去,说不定能打探到消息。”
刘崇别的没有听到,只听到了“借净台来要挟你”七个字,一时身子一震,站了起来,道:“你说得不错。他们必定是抓了可盈来要挟我。我们这就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