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破绽。这‘一百单八将’的心法,也在于此。刘崇这个样子,想是已过了这一关,接下来,便看闻鲸吼肯不肯入毂。”
她二人说话间,刘崇与闻鲸吼已过了数十招。
这两人武功都是当世绝顶,众人看去,只觉二人身似闪电,一时在此处,一时在彼处,几乎看不清二人所用招式。饶是如此,群雄仍是瞪大了双眼瞧着,连眨眼也不敢,生怕双目一合一开,片刻工夫,就错过了其中精彩。
闻鲸吼所用拳法名唤“碧天瀚海拳”,拳势如海潮,一浪高过一浪,袭向刘崇。刘崇此刻则反反复复用着“一百单八将”中的“浪里白条”、“打家船火”、“太岁打渔”、“二郎分江”、“阎罗偷酒”五式,化身弄潮儿,在浪潮之中穿梭来往,自由自在。他所用这五式,合在水浒的一百单八将中,正是张顺张横二兄弟及阮氏三雄,这五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好兄弟情义,不愿与朝廷为伍,与他此刻心境,恰是一般无二。因此打到后来,刘崇只觉自己的心境全然融在了一招一式之中,究竟是自己在效仿那五人,抑或自己压根就变成了这五人,自己也分不清楚,只知拳来拳往,式式不同,却又好似相同。他仿佛是踏着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浩淼大海中行驶,前方霹雳闪电,怒浪狂潮,但自己却稳若泰山,不惊不慌,一浪一浪地挺了过去。虽知未来浪大风急,但也敢继续挑战,无所畏惧。
在闻鲸吼狂风骤雨的攻势之中,刘崇这时已全然领悟赌门心法,心中无比轻松,忽地便明白了王屋山崖丘才为何能胜过罗仲恺,只因他那时出招收招,皆发乎于心,随心所欲,浑然天成,自然百无破绽,无往不利。刘崇朗然一笑,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一片亮光,自己平生所学,刹那间都在眼前一一展现而出:一百单八将、推不倒掌法、双龙会、四喜三元掌,这些武功招式,似乎之间并无关联,但又招招巧妙,均可化到一百单八将中来。甚至是秋金医经后边的武学,也能融合进来,这些武功并不排斥,反而是殊途同归,均合武道天道。
闻鲸吼与刘崇对敌,本觉他招招相似,虽彼此不同,但毕竟有法可循,却不料他一笑之后,或出拳、或出掌、或指戳、或回钩,竟招招不同,再无类似之处,但偏偏每一招每一式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半分破绽也寻不着。闻鲸吼脸色一变,想到杨天成曾提起过赌门“招无常招”、“式无常式”,那时他总不信,这时不禁暗忖陈婉娘当真奇才,果然创出了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功。
闻鲸吼此前受过内伤,这时与刘崇打了半晌,只觉丹田空空,可见刘崇竟无半分疲累之像。闻鲸吼心知此战不能再拖,必求速胜,手中又加了几分力,却仍被刘崇挡了回来。闻鲸吼不觉有些慌神,但转念想到赌门武功如何“招无常招、式无常式”,终究同属一门之内,再加上习武之人本身刻意的习惯,始终变化难逃樊笼,便强定了心,一咬牙关,拳势一变,换为了他这些年新练就的一套拳法“噬人狂鲨拳”。
他创出这套拳法,源自前些年前往南海,无意中见到的一幕。他们同船的一名采珠人被礁石割破了手臂,血腥味引来了附近数十条鲨鱼,一时碧海涌起血浪,血浪中夹杂残肢,转眼间那采珠人被分食一空。而鲨鱼互相夺食,也有受伤者,一旦皮肤破损,流出血来,便会被同伴撕咬扯碎。
那一幕的血腥以及鲨鱼灵活恐怖的身法,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回岸后,他久久难以忘怀,终于创出“噬人狂鲨拳”,而此拳自从创出后,他尚未对人用过。
若说“碧天瀚海拳”旨在天地无情,那么“噬人狂鲨拳”则旨在弱肉强食的凶残。此拳一出,擂台之上登时漫出杀气腾腾,令两边竹架的围观众人都不寒而栗起来,仿佛见到闻鲸吼化身恶魔,正要将刘崇残杀拳下。
刘崇见闻鲸吼来势汹汹,如海中巨兽,张口吞人,为他气势所迫,忙飞身轻踢两脚,向后退了一丈。他欲等这一丈距离耗他些气魄,再迎头相击。
西首竹架众人见刘崇与闻鲸吼原本打得难解难分,这时见闻鲸吼变招后刘崇便向后退去,不由都哄了起来,要刘崇立时认输。而东首众人则面露了难色,更有些年轻的连忙低下了头去,似是不忍见刘崇惨死台上。
谢焕一直在台下疗伤,这时却被西首竹架的哄笑吵得醒了过来。他身受外伤虽严重,但有了圆智及时施救,无量之祸总算被压制下来。他仰头看到台上二人相争情形,心知刘崇虽然未呈败相,但已从气势上弱了下来。谢焕心中一急,强撑起身子,要圆智扶着自己到了东首竹架上净台身边,问她道:“刘崇用的是什么武功?”
净台目光不离擂台,答道:“我也不知。仿佛是一百单八将,若我猜的不错,他用的该是阮家三雄。”
“阮家三雄”谢焕凝目看去,见刘崇始终与闻鲸吼中间隔着一丈距离,仿佛是渔人在碧波之中,赤手空拳正与蛟鲨相斗,委实凶险非常。
“如何能把闻鲸吼的气势压下去才好。”谢焕一拧眉,忽地脑海中一亮,开口朗声吟道:“不喜官家不种田,不拜菩萨不羡仙。水底窜出活阎罗,自家顶上有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