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鲸吼这一出手,便用了全力,刘崇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置身于洪涛巨浪之中,袭天狂风排山倒海而来,整个擂台仿佛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海面,让自己无处躲藏。
闻鲸吼攻一招,刘崇退一步,他一连退了八步,直到退无可退,站到了擂台边缘。
桑榆在竹架上看着,本来神态平和,但到了此刻,也不由得双手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捏得发了白。凌天鹏在旁见了,“呵呵”一笑,对桑榆摆摆手,道:“别慌。刘兄弟虽然一直在退,但并未露出败相来。他退得不慌不忙,一直在等着闻鲸吼攻出下一式来,若我猜得不错,刘兄弟是在了解闻鲸吼的招式变化,因此不急于进攻。”
桑榆听了凌天鹏的话,稍稍放心,想着刘崇从未与闻鲸吼比试过,而闻鲸吼却与杨天成认识,恐怕早已对赌门武功烂熟于心,那么刘崇此刻尽力做到知己知彼,的确关乎成败。
她正想着,却见闻鲸吼大喝一声,手中的三叉钢戟已兜头砸下,他这一式力劈华山,气势惊人,刘崇若想不接,唯有翻身到擂台之下,可若躲了,便是输了。
岂料刘崇竟巍然不动,右手一翻,已抓住钢戟之柄,他与闻鲸吼功力差相仿佛,这一拿住戟柄,手略往下一沉,最终停在了头顶三寸处。
这一幕险之又险,场上旁观众人一时都扼住了呼吸,寂静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
若说钢戟在闻鲸吼手中,便如浩海巨龙,那么刘崇所拿之处,便是巨龙七寸,闻鲸吼见钢戟无法压下,忽而狂吼一声,奋力抬起,继而身如陀螺,用出一式“东海龙卷”。
擂台上的两人顿时化作了一团黑影,分不出彼此。闻鲸吼愈转愈快,刘崇只觉手上传来的力道愈来愈大,但却知自己此刻断断不能松手,否则必会被甩出擂台,不只输了比武,更有性命之虞。
这一式“东海龙卷”顾名思义,出自海上渔民所见的南海奇景水上龙卷,据说龙卷又称“倒挂龙”,是龙王为收人入龙宫,降下的飓风,能够将大如房屋的船一卷而化为齑粉,可见其力之巨。如今闻鲸吼奋起八重无量之力,虽无法匹敌海上龙卷,但也有撼天震地之威,一团狂风,刮得四下竹林一片涛声,惊起飞鸟无数。
刘崇紧握戟柄,只觉臂膀渐渐麻木,但在这生死关头,他的脑海却格外地清楚了起来。他想起数年之前,初习赌门心法时,大哥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咱家入门拳法,唤作‘一百单八将’,其中共一百零八招,招招融汇吐纳之法,是以久战而不疲,气息随动而绵长不休,对敌之时,哪怕僵持不下,我派中人也是稳拿先机,不会吃亏。若将这比武也看作一场赌博,对方便是‘久赌必输’,我们则是永掌天门,庄家通吃。”
细想自己这一生比试,竟从未遇到过内力不相伯仲之人,是以这心法的好处,自己也从未体察,不知今日若用出来,能否创建奇功。刘崇心中一定,想着这心法也算陈婉娘独创,如今他代表陈婉娘的弟子与闻鲸吼一战,用此法赢了他,才叫他心服口服。
想到此处,刘崇定睛瞧向手中钢戟,见那钢戟戟柄竟被他二人拗得有些弯曲。他心中一喜,探左手拍向那钢戟弯曲之处。
众人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再回过神来时,见刘崇已飘然落到了擂台另一端,闻鲸吼手中的三叉钢戟有一大半插到了擂台之中,精钢所铸的钢戟前半段已然弯曲向前,再不能用了。闻鲸吼缓不回劲来,兀自绕着钢戟又走了两圈,才晕晕乎乎地停了步子,定睛瞧向刘崇,见刘崇正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闻鲸吼哈哈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涌到口中的鲜血又咽了回去,道:“你受了内伤,还要比么?此刻认输,饶你性命!”
刘崇通晓医道,纵使闻鲸吼百般遮掩身受内伤,但如何能瞒得过他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便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闻部主,我劝你早早认输,我已找到了赢你的法子。”
听刘崇说出“彼此彼此”四字,闻鲸吼脸上不由变色,将那钢戟从擂台中抽出,随手抛到一边,道:“我知你赌门武功以掌法为主,但你也别小看了我的拳脚功夫。”
刘崇道:“闻部主既然执迷不悟,我刘崇就奉陪到底!”语罢,摆了个“公明送雨”的架势。
竹架上净台瞧着,不觉眉头稍动,轻轻“噫”了一声。
桑榆听得清楚,轻轻牵动净台衣袖,问道:“有什么不妥么?”
净台摇了摇头,道:“倒没什么不妥。只是我见他这一式‘公明送雨’见得多了,却从没有见过今日这般的。以往他只是摆个架子,如今如今就好像他化身宋江,他这一躬身,仿佛带着身后一百余人一同拜上。虽是俯首,却气吞山河。”
桑榆听得心中大喜:“这么说来,他当真是找着了赢闻鲸吼的法子。”
净台顿首道:“不错。我曾听陈姊姊讲过,赌门武功的宗旨在一个‘骗’字上,就像赌牌一样,要骗到对手对你的虚实无法掌控,一步一步跟着你走,便是赢了。但若要骗过对方,先要骗过自己,才能让自己的神情心绪,全随着武功变化,不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