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昆见谢焕一步一步近了擂台,脸上不由变色。谢家无量,名冠天下,更何况谢焕凭着白莲教主的身份,多年来威震一方,诛杀过不少清廷高手,虽然他从未在华武盟上显露锋芒,但已是许多人心中默认的天下第一。更何况,两个月前洛阳城谢焕以一己之力敌百架强弓硬弩,全身而胜,那已非人力可为。
谢焕身上穿的便是刘玉缝制的那一件长衫,虽说手工拙劣,但经他一穿,便似有了几分光芒。那衣服的下摆有些长,林风吹动,不住飘曳,衬着四下的青葱竹林,竟极是风雅,众人只觉一时眼花,眼前的谢焕仿佛有如谪仙一般,清俊脱俗,高不可攀。
谢焕就这么带着一脸似乎嘲讽似乎诚挚的微笑走上了擂台,只与吴昆并视一立,众人便觉吴昆平白无故矮了一头,处处透着灰暗猥琐,让人不喜。
谢焕微笑道:“在下姓谢名焕,前来讨教一二。”他双手一抬,吴昆只怕他突然偷袭,慌张之中身子一晃,却见谢焕只是施以一礼,甚至起手之式也未摆出。吴昆心中一定,看谢焕样貌文弱,他自恃身有无量,暗存侥幸,只道此前江湖传言皆是风言风语,无非他白莲教惺惺作态,有意浮夸,便壮了几分胆气,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白莲教叛教主,当今朝廷的通缉犯。”
谢焕一哂,道:“废话少说,手下见真章。”语罢,从腰间取下一柄折扇,一点点打开。那扇面之上笔墨数点,描绘的却是吕洞宾饮酒洞庭的情形,背面几行狂草,自是那句“自隋唐,数兴亡,料着这一片青旗,能有的几日秋光。对四面江山浩荡,怎消得我几行醉墨淋浪。”
刘崇看得清楚那扇面描绘的图案,对背面的狂草内容,就也猜了出来,不由心中一乐,此番挑了洞庭开华武盟,恰是应了景,也还了谢焕的一个心愿。他形神皆似谪仙,不消说话,便是立在洞庭湖畔,就活生生的演了一出戏,冷冷地嘲讽着清廷的文字狱,就算清廷禁了全天下的戏班子,不让唱那出“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但过了今日,至少面前这数百英雄,心中总会留下这么一个身影了。
桑榆见刘崇脸上现出笑意,略有不解。她此前倒是听刘崇讲过谢焕的事情,仔细想了一想,忽地也明白了过来,悠然开口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师兄,看来我们无巧不巧选的地方,倒是成全了谢大哥。”
谢焕立在擂台上,也听到了桑榆口中所吟,不由长笑一声,遥对东首竹架做了一揖。吴昆见他比武在即,兀自好整以暇,一时火起,趁他施礼分神,一掌便向他拍去。
谢焕蔑然一笑,施施然向旁闪开,同时挥掌一带。他的功力何其深厚,吴昆立足不稳,登时连转了几个圈子,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力停住,但犹然是头昏脑胀,立足不稳。
吴昆这才知道自己的武功与谢焕实是天差地别,但扫视四下,只见东西两边竹架上投来的目光或有幸灾乐祸,或有鄙视轻贱,或有同情恻隐,实在令己颜面扫地。他奋胸口不平之气,狂吼一声,撑起十二成的功力,又是一掌,击向谢焕。
谢焕看他此番来势汹汹,不由喝了一声“好”,也运起了七成的功力,展扇相对。
众人见谢焕以竹骨薄纸的扇面对吴昆的肉身实掌,都觉谢焕怕是过分托大,岂料掌面与扇面相撞一处,只听一声轻响,那扇子未破损一丝半毫,反倒是吴昆痛哼一声,退下几步,左手捧右手,紧皱了眉头。
谢焕一摇扇,道:“竹骨柔韧,你用力过猛,反害得自己手腕脱臼,若不及时医治,你这右手便要废了。”
吴昆怒哼一声,还要上前动武,这一动,才觉手腕痛难自禁,竟半分力气也用不出来。他心知谢焕所言不假,左右权衡之下,一咬牙,道了一声:“承让!”跃下了擂台,大步走回竹架。
谢焕对他背影躬身一礼,正要开口邀人上台,却见一庞然身躯飞落擂台,却是落地无声。来人高声道:“谢兄弟果然武功出众,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老哥不才,想来讨教一二!”
谢焕见了来人,脸上不由露出惊诧神色:来人不是旁人,竟是闻鲸吼。谢焕一愣,暗忖闻鲸吼不是自己这边的同伴么,怎么这时上了台?但转念想到方才空闻救岳东祺,方豁然开朗,忙一笑,道:“闻大哥,小弟还能再坚持一阵,您不必”但他话未说完,却见闻鲸吼双手叉腰,仰首笑道:“谢兄弟莫不是觉得姓闻的武功低陋,不配与你台上比武?”
他将话讲到这个份上,谢焕便再不好作何阻拦,只是想着一旦交手,该如何既能照顾到对方的颜面,又能赢得不伤和气。但他顾忌一多,手下便有些放不开,八成的无量,只用出了四成,一时之间,竟被闻鲸吼全然压住了攻势。
在场之人也均觉闻鲸吼是仿效空闻的义举,岂知看了数十招过去,他的攻势竟是愈来愈猛,招招都欲夺命伤人,若非对方不是谢焕,恐怕早已做了君山野鬼,魂归地府。
刘崇看得矍然心惊,眼见谢焕左躲右闪,已在下风,不知不觉之中,他也从竹架上站了起来。他不知闻鲸吼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