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的,都是清廷一早就准备好的生石灰。此刻石灰入眼,刘崇只觉眼睛疼痛难忍,但总算他闭得及时,沾染不多,还能忍受。
这时他从小练就的绝顶听功终于是起了作用,他几乎不需用眼,便清楚身周发生的一切,因此心里反倒踏实了下来。他揽着桑榆肩膀起了身,感觉到桑榆身子在颤抖,又听到她在不停的吸着冷气,心知她恐怕眼中也入了石灰,故而疼痛难忍,便道:“先闭着眼,放心,我定带你出去!”说着,闻声辨位,向门口步步挨去。
他以耳代目,将四周的动静都听在心里。凌天鹏喝令伽罗部众安定下来,不要惊慌;楼上的阶梯似是塌下了一边,有人不慎,翻到了楼下,不知被谁踩着了,高声叫骂;行远飞身到了牡丹楼门口,想推开门,却发现那门外边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封上了钢条铁板,纹丝不动。
有人扑灭了屋角的火,也有人找来了菜油,一些人涂在眼睛上,渐渐能看清楚。桑榆这时也稳住了心绪,摸索着翻开了刘崇斜挎的药箱,取出一瓶百花油来,正要涂在眼中,却听“唿”、“唿”数声箭响,有人惊叫了起来:“清军放火箭了!”
“师兄!”桑榆涂罢了百花油,抹去石灰粉,又在口中含了一枚决明枸杞丹,强自睁眼向上看去。只见屋顶已成一片火海,那屋顶似是放了不少引火之物,一接火箭,登时生起了熊熊烈火,不少木栏被烧塌下来,砸落在人群中,登时死伤一片。牡丹楼四下围得铁桶一般,众人唯一生路便在头顶,岂料头顶上却是烈焰红莲,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桑榆也不由得慌了神,向刘崇怀中靠去,道:“师兄,怎么办?”
刘崇早听出了头顶的动静,更何况火势猛烈,虽说热气蒸腾往上,但在火焰之下,犹能觉出热浪滚滚,烤得人口干舌燥,仿佛也要着火冒烟一般。
他挑了些油,洗净眼上石灰,仰头看向头顶,心底更是一凉。此地已成绝境,更何况,即便是能够逃出生天,外边还有层层清军包围,他如何带着桑榆逃出去?
他低头瞧了一眼怀中的桑榆,轻声道了一句:“没想到竟是咱俩死在了一处。”然而周围人多嘈杂,桑榆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这时也无暇去问,只是道:“师兄,周围铁皮包裹,我们冲不出去,还是要往上走。”
刘崇点点头,道:“好,听你的。”语罢,便揽着桑榆一步一挨,向上顶着热火连天而去。
此时因楼上一层已成火海,不少人不等眼睛睁开,已陷入烈焰之中,生生被烧死;更有许多人摸索着挤下阶梯,直挤到水泄不通。那牡丹楼只有东西两道阶梯与楼下相连,其中一道阶梯一开始已被震断,这仅有的一道阶梯不堪重负,吱吱响了几声,竟带着满阶梯的人断了下来,摔得梯上众人七荤八素,哭爹喊娘,乱作了一团。
两边的阶梯都断了,再无路能上二楼。刘崇眼睁睁看着楼上被慢慢烧塌,通红的钢板现出了本来面目,有白色的天光泄入楼中,却苦无借力之处,自己纵然能够飞身而上,但若带着桑榆,便无法攀上二楼逃出去,一横心,他带着桑榆又返回人群中,道:“上不去了。把你的剑给我。”
刘崇自桑榆手中接过那柄护身短剑,微微一笑,道:“幸而我当初挑了把好剑。就拿这铜墙铁壁来试试剑锋吧。”桑遇见他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心下一宽,道:“师兄,幸好谢教主没跟着我们一起来,不然也要困在这里了。”
刘崇听她提到谢焕,精神一振,道:“是啊。洛阳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谢大哥势必已经知道了。他会跟咱们里应外合的。”
行远在四下搜了一圈,没找到出路,这时也到了刘崇身畔,道:“这里是越来越热了,外边的铁皮烧得没法着手,咱们怎么办?”
刘崇一握手中短剑,道:“大师,带我去看看。”他一运内力,那剑上竟升出了几尺剑芒来,白光如许,竟似天光一般。剑寒如水,那剑芒宛似一道清风,桑榆在旁,也觉出了几分清冷。
“清冷如秋,真是剑气萧萧。”桑榆从未见过这短剑能如此绚烂,不由赞了一句。刘崇嘿然一笑,手中剑芒一敛,随着行远走到牡丹楼门口。此刻门口的门板已卸,露出其后一块厚重的钢板。刘崇暗惊,以自己的耳力之精深,居然浑然不知清军他们何时落下的钢板,不知清军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向旁瞧去,只见每块钢板旁都架着滑亮的轨路。
那轨路被烧得都变了形,想必其上定是涂了不少油脂。刘崇暗自回想方才炮轰之时,仿佛是听到了几声轻响,想来就是这钢板落地之声了,只可惜那时厅中人言嘈杂,自己也无心旁顾。
他微微摇头,当真是一时疏忽,满盘皆输。这些年来纵然江湖相对朝堂,有和有反,但华武盟向来是武林群豪的一大盛事,从没想到,华武盟也有作伪的一天。他深吸口气,运功于剑,一剑斩向面前的钢板。然而那剑还未碰到钢板,忽听门外传来清军呼声:“曾大人有命,牡丹楼里的都是叛贼,本该诛杀九族,但念在众位英雄一片赤心报国,特颁赦令。”
说话的人内力浑厚,隔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