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焕下山之时,刘崇与桑榆已到了黄石,就在霍山西南不远。
此地为太平、捻军、清军三股势力重重纠葛之地,每日厮杀不断,烽火连天。
刘崇与桑榆混迹在流民之中,缓缓北行。彼时刘崇因参透了武学阴阳相谐之道,于武学修为上少走了许多弯路,可谓一日千里。他怀着这般的体悟再看《秋金医经》后的武学部分,也终于能在将其与赌门武功融会贯通之余,另辟蹊径,尽皆挪为己用,直至武功大成之境。
他已许久没有再败过,甚至沿途之上,没有碰到一个能抗他一招之人。一路走来,他想,就算再遇上吴昆那般的人物,也不会一时僵持不下了。那么杨天成呢?
他曾几次回想古泉庵中与杨天成所对的两掌,不知是杨天成手下留情抑或当真是自己进境神速,那男子的武功已不再可怖,也不再无法抵挡。凭着自己现今的身手,至少能与他相持不下。
或许,是因着杨天成所习无量便是由罗仲恺依据阴阳相谐的道理改造而成,而自己所习的,不过与他是殊途同归,也可称得上是另一种无量吧。
而桑榆的剑术,也是愈发的凌烈了。虽然比不上江湖中正经的剑客,但对付寻常的兵丁,倒也不再用刘崇担惊受怕。
两人一路走来,虽然辛苦,倒也自在。眼见离霍山不远,刘崇又起了心思想重回霍山寻谢焕与刘玉的踪迹,却被桑榆拦下。
桑榆道:“师兄,我想咱们倒是不必再去霍山。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白莲教他们恐怕将霍山早巡得清清楚楚,若与谢大哥起了冲突,消息早该传开了。不如咱们到四下打听打听就是。”
刘崇想了想,道:“你说的是。”而这一打听,果然便知晓了四个月前梅山上白莲教与紧那罗部的一战。
原来云姐姐竟在此处。刘崇倒是没有料到这点,只觉因缘际会,当真是巧。
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云影,上一次离别时,还是丁遥方逝。他记得最深的是云影的坚忍,她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心中早已泪流成河。
不知道云姐姐这些年过得可好,刘崇想去梅山拜会,然而却又听到了一个消息:传闻白莲教前教主谢焕应了华武盟约,已下梅山直奔洛阳而去。
谢焕的动静之于白莲教,犹如牵一发而动全身,得到消息后,申子良几乎在同时拔营而起,紧随谢焕行踪,只想将他截杀在去洛阳的半途中。
听说谢焕只是一个人,刘崇对他的安危倒不是十分担心:谢焕能够下山,又能主动接了华武盟的帖子,便说明无病无灾,那酒毒自然也是已经解了。只是他的无量之祸,不知该要怎么根除才是,自己虽然勉强依着毒性配了几幅药,但终究没有把握,还要再找他将无量问问清楚才是。
刘崇便带着桑榆想早些跟上谢焕,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所处的流民群中忽而爆发了瘟疫,转眼间,便病倒了二十余人,不等他们医治,又是三四十人卧病不起,甚至还死了七个人。
刘崇有力回天,却苦于难以分身。茫茫望去,放眼处皆为病人,他与桑榆就算累死,也救不了这么多人,更何况行旅之中,乏于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无可奈何。
一时之间,刘崇面对着数十位跪求自己的病号,束手无策。到底还是桑榆清醒些,狠下了心来,将病人分做了三六九等:病轻些的,便及时喂药;但重症难愈的,也只有冷下心肠看他们倒扑在地,直到毫无声息。
刘崇不知桑榆怎会如此冷静,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赫然成为了这些流民的统领,下令将人群分开,死掉的拖到一处等待火化,未患病的集中到另一处一同烧饭洗衣,清理物事。所有人都肯听她的话,偶尔有人对她的安排不满,但听了她细细的解释后,便总能平复下来,之后便去安然做自己的事情。
刘崇看不清桑榆的决断是否正确,但也知这般的处事能力,实是自己欠缺的,便也只有由着她来。总算忙到了第九日上,疫情得以控制,流民之中不再出现新染病的患者,而刘崇与桑榆也能在照顾病轻患者之余,去照料病重的人。
“桑榆姑娘真是巾帼英雄。”不经意间,他听一位落魄的书生这么赞了一句桑榆,刘崇微微一笑。他听人夸过桑榆漂亮,也听人夸过桑榆聪明,但是“巾帼英雄”,倒是头一次听人这么称赞她。刘崇看向桑榆,只见落日余晖下,那月华般动人的女子正在药罐旁全神贯注地熬着汤药。汤药烧出的白烟氤氲在她身边,如同一层薄雾,也似一层薄纱,令她的面目有了几分不真实,如梦境般美妙。
隔着层层白雾,桑榆也觉出了刘崇正看着自己,不觉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便又低下了头去,揭开药罐子去看药有没有煨好。
“明早我再去采些药材。”刘崇缓缓踱步到桑榆身畔,弯身坐在她身边地上。他侧头看向她,见桑榆额头上晶莹闪光,想是熬药熬得久了,熏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轻汗。
“擦擦。”刘崇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递给了桑榆。
看着桑榆擦去额顶汗珠,目光